“本王的目的,早已说得明白,只是郡王始终不肯相信罢了。”
面对沈冉的质疑,萧天玦只轻飘飘一句便挡了回去。看着她依旧有些戒备的面庞,萧天玦眸中笑意更深,又补了一句:
“本王一开始就说了,此番前来,是为报恩。郡王毕竟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沈冉嗤笑一声,绕来绕去,萧天玦始终不肯吐出一句实在话,可她心中依稀也有了判断。
原著之中,萧天玦因生母与太后当年的旧怨,心性偏狭,后来更是执着于与萧景渊争权,最终落得叛国的罪名。连带着“沈冉”,也被指为妖女,成了大朔倾覆的替罪羊……
如今亲身入局,与他几番周旋,沈冉只觉,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只因皇权争斗,便要将亡国之祸推到一个女子身上,未免太过不公。眼前这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藏在暗处放冷箭的小人。
萧天玦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可在识破她靖安郡王竟是女子之后,却这般毫无顾忌地坦诚身份。不知是高估了自己,还是太低看了她沈冉。
沈冉从圈椅中坐直,抬眼看向一旁的萧天玦。
“既然泾阳王一片赤诚,那这救命之恩我便认下。只是,我只求泾阳王替我守住秘密。作为回报,今日你我之间的对话,便止于这间书房,绝不让第三人知晓。泾阳王以为如何?”
萧天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从椅中起身,“郡王既然如此通透,本王便应下了,你我之间的秘密,便再无第三人知晓。”话音一落,他眸光微转,再度看向沈冉时,眸中已漾开万种风情,语气也添了几分缱绻。
“只是郡王薄情……救命之恩,本王还要刻骨铭心。本王身无长物,唯有这副容貌,还有一技傍身。郡王若得空,本王愿以此……长伴报恩。”
沈冉闻言脸颊一热,站起时身形一晃,险些立足不稳,只得慌忙扶住书案。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定了定神,侧过头去不再看他,冷冷道:
“不必了。乐师请回吧。”
萧天玦听到“乐师”这二字,也没有要纠正的意思,似乎是默认了沈冉的叫法,心情颇好得拱了拱手离去。
……
一晃眼,“沈袅”的尸身迎回郡王府,已是第三日。
这三日里,郡王府与刑部皆未曾闲着。郡王府这边,以郡王亲妹之礼,尽心置办后事,预备厚葬;刑部那边,也早已将“死因”查明结案。对外宣称的说法很是干脆,说是那日围猎场附近匪徒流窜,沈袅孤身误入郊外,不幸遇上歹徒,被劫财害命。
至于一位深闺贵女,为何会无缘无故离开戒备森严的郡王府,独自去往郊外?坊间猜测便多了起来。
最广为流传的说法,便是沈袅被镇国公府嫡长子郑翎退婚之后,心有不甘,万念俱灰,这才独自前往郊外,想要求见正在巡查的郑翎。更有流言绘声绘色,说郑翎表面退婚,私下未必无情,是沈袅软磨硬泡,才悄悄将人带出城外欲行放纵之事……
有人八卦,有人唏嘘。
只叹一位金尊玉贵的郡王府小姐,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实在是福薄。
此刻,沈冉正跪在正堂灵前,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在外人眼中,她这是悲痛欲绝、守灵尽孝;可她却清楚,棺中之人只是个掩盖“沈袅”身份的幌子。她也曾旁敲侧击问过萧天玦,棺中女子究竟是谁。萧天玦只说,那人本就是将死之人,于这世间也算解脱。
可每次话题只能到此处,之后他便绕弯子,转而吹箫逗弄,句句不离“报恩”“以身相许”,扰得她不胜其烦。
沈冉实在不愿再与他纠缠,今日索性便一直待在灵堂,权当清静。
便在此时,“哒哒哒”的脚步声自外而来。
沈冉回头望去,只见一身青灰色内侍服饰的人走入,正是萧景渊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太监苏全忠。
“靖安郡王。”苏全忠捧着一卷明黄圣旨,躬身而立,“陛下有旨意给沈袅小姐。”
人都“死”了,竟还有旨意?沈冉心中暗道,当即从蒲团上转过身,对着圣旨方向跪下,苏全忠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靖安郡王沈冉之妹沈袅,温恭有礼,淑慎端方,克娴于礼,誉满宗藩。不幸薄命罹祸,芳华早逝,朕甚悯之。念沈冉一生忠勤事主,为国劬劳,特追封沈袅为京华郡主,布告天下。”
“钦此。”
沈冉垂眸听着萧景渊这一番冠冕堂皇的措辞,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萧景渊是真的信了沈袅,也就是红豆,已经彻底死了,那这风波,总算是告一段落……
“臣,沈冉,叩谢陛下隆恩。”沈冉回。
苏全忠连忙上前人:“郡王快请起,切莫多礼。”
沈冉起身接过圣旨,苏全忠却并未立刻离去,又往前凑了半步,劝慰道:
“郡王千万保重自身,莫要忧伤过度,伤了根本。陛下他……老奴知道,坊间近来有些流言蜚语,说得不堪入耳,郡王万万不可轻信。老奴与陛下都信,沈小姐清清白白,绝无那些污糟揣测。”
沈冉淡淡点头:“有劳内侍挂心,臣妹为人,臣最是清楚。”
她自然知道流言猛于虎,也不怕她萧景渊轻信,毕竟……沈袅清不清白,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人可是从他行宫之中“丢”的。
苏全忠又道:“沈小姐停灵已满三日,今日便是最后一日。陛下怜惜郡王新丧亲妹,心哀体倦,特加恩特许,郡王明日可不必上朝,再歇息一日。”
沈冉这次有些意外,抬眸看向苏全忠。只见这位常年跟在帝王身边的老内侍,眸中确确实实多了几分惋惜与体恤,苏全忠轻扬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