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将军说幼时见过我妹妹。那不妨说说,何时、何地、几岁时见的?”沈冉追问。
“在我前往北境之前,约莫十六岁。那年沈袅妹妹六岁,就在这郡王府花厅之中。这也是我恳请陛下,将接风宴设在这花厅的原因之一,也算故地重游。”郑翎不假思索道。
“哼。”
沈冉冷笑一声,微微倾身。
“花厅?六岁?郑将军,你的眼睛,怕是该好好治一治了。”
“我妹妹自幼体弱,常年禁足后院,半步不出深闺,连府中人都极少能见。你说你在花厅见到的……是谁?”
“莫非……将军一直以来,心悦的其实是本郡王?”
“绝无可能!”
郑翎断然否定,神色无比确定。
“那女童分明粉雕玉琢,娇憨可爱,怎么会是郡王?郡王莫要玩笑。”
“是真是假,将军心中自有定论。我何须编造谎言欺瞒于你?郑将军,你这一腔深情,恐怕……是要错付了。”沈冉已经靠回椅背,神色淡淡。
二人沉默。
郑翎望着沈冉,眼神一点点变得怪异、惊疑、混乱,似是有什么尘封多年的记忆被突然掀开,面上多了几分震惊。
沈冉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才稍稍痛快,她起身甩袖一气呵成,再不留半分情面。
“大将军,夜深了。我要回院歇息了,你……自便。”
言罢转身便走,青禾连忙跟上,只留下郑翎一人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院子庭院之中,宾客早已散尽。
礼部陈设的器物一一归置妥当,诸位大人也已乘车离去。
沈冉与青禾自花厅返回正院,远远便见一道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立在廊下,静静等候。
正是王珩。
“王兄?”沈冉停在几步外,有些意外,“你怎还未回府?”
王珩神色间似有些疑虑,确认无人后走近。青禾下意识要上前阻拦,沈冉却摆了摆手,示意她退到远处守着。
王珩这才自袖中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双手捧到沈冉面前。
“臣今日偶然拾得这支玉簪,瞧质地温润,样式也似殿下平日所戴,特来送还。”
沈冉垂眼看着那支玉簪。
这簪子是她在水榭换衣时扔下的,那时情形紧急,她不便众目睽睽之下让青禾取回,只打算过了今日再不知不觉拿回。可王珩为何会去在那水榭,又为何偏偏捡到了这支簪子?
见沈冉面露警惕,王珩主动解释:
“臣并非有意窥探。今日礼部协理郡王府宴席布置,水榭也在臣管辖范围内。臣过去时,恰逢苏内侍要将镇国公府郑小姐接走,偶然听见他与小太监言语,说是水榭中除了郑小姐,另一位姑娘不知去向。”
“那小太监或许是为了脱罪,只说那位姑娘是自行离开了。臣心下存疑,待众人撤去后,便入内查看了一番,才于屏风后捡到了这支玉簪。”
沈冉听完才似乎认出这玉簪,恍然道:
“这玉簪看着眼熟啊!好像是我的东西,确实不见了有些时候……原来是落在了水榭,王府中人多物杂,难免混乱。这白玉簪样式寻常,我平日佩戴的便有好几支,这一支也算不得什么。”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头上所插的另一支白玉簪,笑道:
“你看,与这支相差无几,只细微处略有不同。”
王珩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她发间,又看了看手中玉簪,并未多言,只再度向前递了递。
“既是郡王之物,那便是臣多心了。物归原主,才是正理。”
“多谢王兄。”
沈冉轻轻接过玉簪,不动声色握在掌心。她转身便要入内,王珩却再度拱手。
“郡王,还有一事。”
沈冉今日又是落水、又是受惊,来回周旋,早已身心俱疲,只盼着尽快回房梳洗歇息,闻言语气也多了几分无奈。
“何事啊?”
王珩却笑了笑,有些宠溺的看着沈冉微微湿润的发丝道:
“今日诸事繁杂,郡王操劳过度,瞧面色不甚好。不如……容臣入内,为郡王把把脉,开几剂安神方子调理一二?”
沈冉一怔,心头那点戒备也散去了,她竟是错怪了他。
“王兄,对不住啊,我恐怕要辜负你一番好意了。今日实在有些疲累,而且……我素来不喜饮那些苦药。”
王珩脸上笑容依旧,可那笑意之下,似藏着一丝探究,又似还未确认。两人相对无言片刻,王珩终是轻轻拱手。
“既如此,郡王早些歇息,臣告退。”言罢,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