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御书房内。
萧景渊斜倚在软榻之上,长发早已松散垂落,墨色衬得面色更显苍白。
苏全忠挥退殿内战战兢兢奉茶的内侍,轻声问道:
“陛下……可要传镇国公之女郑薇入殿侍奉?”
萧景渊神色恹恹,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苏全忠不敢多问,只得退至殿外,低声嘱咐小太监备驾。
这时,一道黑影自殿顶落下,跪倒在榻前。萧景渊原本涣散的眸子亮起一点寒芒。
“如何。人找到了吗?”
“属下……仍未寻得那女子下落。但有一重要线索。”
侍卫垂首。
“依主子吩咐,属下重查那处农宅,药味已被清理干净,但属下遍查方圆十里药馆,唯有一间形迹可疑。药堂内的李神医,事发两日本该坐诊,却无故告假外出,行踪不明。”
“李神医?”
萧景渊唇瓣轻动,呢喃着这个名字。
眼见榻上人眼神渐渐迷离,那是烈药后遗症发作的征兆,侍卫忍不住劝道:
“主子……您是大朔帝王,坐拥天下,何等女子不可得?何苦寻那一人。”
“哼。”
萧景渊冷笑一声,眸中猩红微显,语气更狠戾。
“那女子与朕有过肌肤之亲,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朕绝不许她,再与旁人有半分牵扯。”
“况且,你们查了近半月,连人都摸不到踪迹。你还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女子?”
暗卫冷汗涔涔,不敢再多言,叩首一声,迅速退离殿内。
萧景渊缓缓闭上眼,体内药性翻涌,心头执念疯长。
他要找的人,他一定会挖出来……
苏全忠刚吩咐完小宫女,便远远望见一道淡紫色身影过来。身姿清瘦,衣袂素雅,正是靖安郡王沈冉。
沈冉见了他,敛衽一礼,“臣有要事求见陛下,烦请苏内侍通传一声。”
苏全忠面色为难,几番欲言又止,沈冉瞧出异样,低声问:“可是陛下不便见人?”
不等苏全忠回话,殿内已传出一暗哑的嗓音。
“门外何人,进来。”
苏全忠这才侧身抬手:“郡王,请进。”
沈冉迈步踏入御书房。
殿内陈设华贵不失威仪,鎏金铜炉燃着淡淡龙涎香,四壁陈列着古籍卷轴,顶上悬着玲珑宫灯。
一张乌木嵌玉书案居于正中,旁设一架山水锦绣围屏,帘幕轻垂,更添几分帝王居所的肃穆。
绕过屏风,她一眼便看见软榻上的萧景渊。
他方才似是浅眠,衣襟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肌肤,墨发彻底松散,垂落在肩前,平日里的冷冽帝王威仪淡去几分。只是那双眸子,瞧着竟有些骇人。
沈冉心中暗叫不妙。
这时候前来实在太冲撞了,可后日便是大将军郑翎归京之期,若只上折子……恐怕会误了大事。
她定了定神,在书案前行礼:
“陛下。后日便是郑翎大将军返京之日,接风宴设在臣的郡王府,礼部已在筹备。臣斗胆,敢问陛下……当日是否亲临?”
萧景渊没有应声。
他视线沉沉,胶着在她开合的红唇上。那抹淡色柔软,竟与记忆深处某个影子,一点点重叠起来。
一时之间,神思飘远,再听不进半句言语。
沈冉久等不见回应,微微抬眸,只见萧景渊眼底似有猩红暗涌。她慌忙垂眼,暗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萧景渊莫不是……药性又发作了?
半晌,萧景渊才回神,指尖按向太阳穴道:
“郡王方才说什么?大将军的接风宴?”
“朕去与不去,不影响大将军的功勋。郡王在紫宸殿与朕同住多日,也该知晓,前几日朕遇刺受惊,能强撑早朝已是不易。再要朕移驾郡王府……朕担心安全难顾。”
沈冉闻言微微直起身。
“陛下出府,有礼部规制、御林军护驾,臣府中亲兵亦会誓死守卫,万无一失。”
“礼制上,朕可去可不去。但朕想知道,此次相邀,是礼部之意,还是郡王之意?”萧景渊说完淡淡瞥了她一眼。
沈冉微怔,眸中有些不解:“陛下……这有何区别?”
“自然有别。礼部相邀,是国事,郡王相邀则是私事。若是国事,朕身子亦是国事,当以龙体为重。若是郡王亲自相邀……那便要看,郡王能给朕什么条件。”
沈冉心中腹诽:国事私事,还不都是他一句话。面上却更恭谨:“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萧景渊凑近几分,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上,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朕要你,替朕找一个人。”
“你若应下,接风宴那日,朕便亲临郡王府。”
沈冉略一沉吟,点头。
“臣遵旨。只是不知陛下要找之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容貌如何?臣好让画师画像,张贴寻访。”
“姓名……朕只知一个假名,不打紧。家住何处,朕亦不知。但容貌,朕可以告诉你。”
萧景渊若有所思,看向桌案上纸笔:“郡王不记下?朕要说的可不少。”
沈冉连忙摆手:“不妨事,臣记得住,绝不会遗漏。”
萧景渊凤眸微挑,脸上那股骇人的戾气终于散去几分,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那女子长相……尚可。肌肤白皙,唇色天然,不施脂粉亦艳,身姿纤巧,容貌算不上绝顶,却清秀灵动,明眸皓齿。其余……朕记不太清。”
沈冉听得一脸茫然。
这也太笼统了,无名无姓,无家无址,让她去哪里找?
她硬着头皮追问:“陛下,可还有其他特征?比如眉形、眼下有无痣、衣着偏好之类?”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