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柔把包着衣裳的包袱放在了篮子最底下,今日要的东西都采买好了,回去以后很快就能做好今日的午膳。
刚好路过鱼行,方柔想起来夫人特意嘱咐了几次要买条大鱼给少爷补补身子,又提着那塞的满满当当的篮子折返过去。
“叶大哥,帮我宰条鱼吧,就这条,不胖不瘦刚刚好。”
鱼行的叶屠夫宰鱼很有一手,他一手飞速捞出方柔挑的那条鱼,摔晕了以后打了个称,“七十文。”
“我来给吧。”年轻人的声音就在耳边风,方柔的手被他推回去,动作很有力但完全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方柔转头看着身边的年轻人,有那么一刻觉得很生疏,“裴、裴锦?”
裴锦拿过她手里的篮子,迅速收起了钱袋子,“杜府的丫鬟说你会在这儿。”
叶屠夫把鱼装好,很会看眼色,把东西忘裴锦手上递。
“裴家的小子?这是多久没见了,再拿一条回家吃?”
“不了,多谢叶大哥。”
方柔一路上都没有主动和裴锦搭话,要看着快到杜府,她一把拿过裴锦手里的菜篮子就要往那儿跑。
“柔儿。”
方柔顿住,很不情愿开口问:“裴公子还有事吗?”
“……今晚一起去灯会吗?”
裴锦犹豫了很久才开口,他不清楚这些年方柔在杜府里的经历,但看着她独自一人出府采买这些,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他肯定是心疼的,只是他还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人。
“裴公子找我就是为了这个?”方柔缓了口气,背对着裴锦,也看不清楚她是何神情,“谢谢裴公子送我回来,后厨里等得急,我先回去了。”
裴锦上前一步,极力克制了要去拦人的冲动,“今夜酉时,我在喜雨桥下等你。”
主母王夫人催得急,方柔回府后刚把给杜亥小少爷的新衣服交给后院里的丫鬟,王夫人身边的老婆子就找了过来。
这老婆子是随王夫人一起进的杜家,说话和王夫人一般难听。
“回来的这么慢,老爷今日宴请了知县大人来府上,你可得抓紧点把这些菜备好了。到时候惹得知县大人不悦,你可有好果子吃的。”
“涂妈妈,怎么了这是?”
后院里转出来一名保养极佳的妇人,身上的料子是当下不少夫人女子们重金难求的珍珠纱。身上所用饰物丝毫不夸张,却也都是价值不菲之物。方柔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王夫人来了,提前行了礼道:“夫人。”
王夫人母家也是沅南有名的富贵人家了,若不是她屈尊下嫁,杜平哪能过上这等好日子。这夫人行事霸道,刚进杜家便把人训得服服帖帖,府里的吃穿用度皆须过她的眼,但凡是没报备挪用府上银子的都没好下场。
她看着方柔,目光里丝毫不见同情,“去吧鱼煮了,你爹请知县替亥儿找个学堂,你可莫要搅黄了这事。”
“柔儿知道了。”方柔不与她扯话,径直往后厨去。
涂妈妈上前扶王夫人,在她耳边说:“有个丫鬟今儿拿了糖糕进了府,听说有个公子来找这方柔。这小贱蹄子真是不害臊,总招些混混上门。”
“涂妈妈这话可别传别人耳朵里去了。方柔这丫头确实得想办法送出去了,要是能捞一笔替亥儿博个前程,倒也是不错了。那丫鬟可有说那公子长什么样?”
“那公子……听说像个读书人,不过老奴在这沅南也见过几个读书人的,方柔不识得几个字,怎么可能还会认识个读书人呢。”
王夫人转着手上的扳指,若有所思,“那倒未必。还记得前些日子媒婆上门商酌彩礼的裴家吗?他家儿子可是探花,如今在京城里也许混得还算是不错的。要不是老爷瞒着我出了价,亥儿进学堂的事由他着手倒是好得多。”
涂妈妈经她这一提醒就想起来了,连着点头,“夫人说的是,那裴公子学识过人,在京城里也混了个有名分的小官了。那老奴……要不老奴私底下再去裴家探探口风?”
“不急,京城里那么多姑娘家,他裴郎未必还会一心一意想着方柔。这几日行灯会,你多安排方柔出府去,好让他们见见。”
王夫人走进屋内,在那黑白棋局上又落下了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