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着高架挂灯笼的小伙子爬下来,回答:“今年咱们收成不是都不错嘛,知县大人说提前给咱们庆祝,今年行灯会还添了几条新的画舫,咱们老百姓租一个上去游半个时辰都只要二十多两银子,造福咱们哩。”
婶子笑得乐呵呵的,抱着菜篮子就四处说好消息去了。
京城的灯会,秦朝寻也鲜少看过,这行灯会她恐怕也不会去凑热闹的。小春正想着,恍惚听秦朝寻问:“你对行灯会可了解?”
小春其实没听太明白,旁边正挑着簪子的姑娘顺着她的话回答:“行灯会是咱们沅南每年丰收时节前办给百姓们享乐的,晚上的时候会在江淮河边搭台子唱戏,最特别的行灯就是家家户户的孩子在灯笼里藏下作物的种子,把灯放进河里,祈愿来年收成更上一层。”
“其实近几年咱们的收成都不错,所以乡亲们在灯笼里藏的愿望也都变了。”
秦朝寻看着这姑娘最后挑了个简单的银簪子,手快一步拿了银子出来要给她结账。
“不用了,银簪而已,我自己来就好。”这姑娘把钱送到了铺子老板手里,扭过头露出了完整的脸,“我叫方柔,姑娘是外地人吧?”
……
回到客栈又是到了晚膳的点,这客栈虽然大,但住的人却不多。秦惟做不到对秦朝寻的事情不闻不问,他早就买通了秦朝寻的羽卫,自己亲自去跟了一路。
他一开始就是因为“行灯会”选的沅南,春节的时候秦朝寻不喜走动,他想着也许是不想碰上那些官家小姐,后面也就没约着她上灯会了。相较之下,行灯会就很不错。这里认识他们的人几乎没有,他们伪装成出游的少爷小姐去行灯会上凑热闹不会有人发觉。
但对他来说,如何请动秦朝寻一起去行灯会也成了一个难题。
客栈院子错落有致,瞧这如此大的房产,想来这位东家也是个富裕的主。秦朝寻买了些甜口和辣口的梅菜饼子,正在找着秦惟的那处院子。
她四处都看了几眼,根本没注意到前边迎面走来的公子。
“客人住的院子都在东西两面,北面是主人的院子。姑娘是在找人?”这公子说起话来和吟诗一般好听,纵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去探究一下他的真容。
秦朝寻抬脸看,这公子一身浅蓝圆领长袍,发丝如墨,以玉冠簪起,清俊明秀,正挑眉看她。
“多谢。”
裴锦仅仅是迟钝了一会儿,秦朝寻就转身走进了一处院子。他握了握拳头,没说话,回身进了主家的堂厅。
东家盛了三碗大米饭在饭桌上,看见外面回来的裴锦,小跑着出去把人拉着按在饭桌边坐下了。裴夫人把刚在火灶里烤好的鸡拿进堂厅里,一眼看到回来的儿子,愣是把要骂的话憋回了肚里。
裴夫人坐下,往裴锦碗里夹了不少肉,“锦儿怎回来得这么慢?这次休沐多久啊?”
“学堂讲书的先生有几位身子不好了,这次看完行灯会就要立刻回去。”
“身子不好啊……”裴夫人细想了一下,和裴锦同期进学堂说书的先生年纪都相仿,年纪轻轻的身子就垮了可真的是造孽,“多吃点,你看你,拿着太学那点银子还要拆人分下一半送回来,都瘦成骨头了!”
裴锦往嘴里送了几块肉,又迅速扒拉了两口热饭,问:“客栈里来了新客人吗?”
裴老爷点头,笑呵呵说:“是啊,这两位新客人啊郎才女貌的,跟女娲娘娘捏的泥人一样,好看的很!你娘打听了吧?那小姑娘叫什么?”
“叫小寻。”裴夫人立刻变了脸,只差把不高兴写脸上了,“不过锦儿,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顺路去杜家看看呐?今年行灯会听说新添了画舫,叫上柔儿,你们一起去游游船。”
裴锦:“吃完饭我去杜家一趟。”
裴老爷别开眼神,显然是因为刚惹了夫人生气心虚。他可能想把脸栽进巴掌大的碗里,余光注意到夫人没盯着自己了,又凑到儿子身边打听道:“你和柔儿自小一块儿长大,这几日也是吉日,不如这几天就把你俩婚事定了……夫、夫人觉得如何?”
说起这事来,裴夫人没少叹气的。她放下手里的竹筷,拧起眉头说:“柔儿是个苦命丫头,她爹早些年做帮工修桥,赚的也还算过得去,可谁想那么大个人就淹死了……她娘带着她改嫁到了杜家,那杜平和知县交好,可人却不怎么地,前些日子你爹和我请了媒婆去问了,那杜平他要咱们出六贯钱才肯把人嫁了,你说他这心黑不黑?”
普通人家娶亲不过三贯,杜平给他们翻了整整一倍。杜平对这个继女不上心,家里虽然有些小钱却也没有用在方柔身上。她娘过门没多久也故去了,没几年,杜平的新妇给他生了个胖儿子,更是没把这继女放心上养了。
裴锦低头嚼肉,越发觉得没味。
身上薄薄的钱袋子好像有了千斤重,堵在他的心口完全喘不过气来。
他想:会凑到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