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陆星野听着开心,只不过后半句让他直皱眉,他立刻扭头置气道:“你够得上。”
季安不想和小孩一般计较,连忙说:“好好好,我够得上够得上,那咱们去拍照片?”
陆星野直接搂过她,站在了最好的位置上,顺手将自己的墨镜摘下,低头看着女孩,示意她动手。
“咔嚓咔嚓。”
季安前后左右各个方位都拍了一个遍,看完照片后,两个人都格外满意。
陆星野搂着女孩的手迟迟没舍得松开,他笑着说:“记得发给我,公主。”
季安满嘴答应,边走边划动着手机,忽然在照片一角看到一女孩。
女孩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一身水洗白衣虽略带褶皱,但却十分整洁。
她双手环抱住桥横杆,身影显得忧伤又寂寥。
“陆星野,你看前面那个女孩子,她那种气质,像不像小时候的薛斯仪。”
季安扯了扯站在旁边的陆星野,顺便又好心的帮他把眼镜带上。
“为什么这么说?”
“嗯,大概就是,她落寞的背景在我眼里太过萧瑟了吧。”
季安看了片刻,眼中闪着坚定,对着陆星野说:“咱们必须过去看看她。”
还没等陆星野有所反应,女孩就义无反顾地走了过去。
不知为何,越离她越近,越感觉呼吸沉重,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装作不经意的路人,站到她旁边好久,女孩的头都不曾抬起。
而陆星野此时已经站到了季安的旁边。
只要她回头,就能看到他。
“今天天气不错,你说呢?”季安以同样的姿态趴在桥栏上,透过零碎的发丝,看着那个白衣女孩。
她并不说话。
“如果时间可以降速就好了,帧帧瞬间,都值得被拥抱,你说呢?”
女孩额间碎发飘动,露出光洁的额头。
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滴到手臂上,日光下折射着光芒,然后流到桥栏,一滴一滴,滴进江河里。
眼泪如尘埃,瞬间消失不见。
季安不再说话,三个人伴随着下午的太阳一直站着,直到日落。
暖橘色吻着天空,最美好的日落来临,女孩终于有了声响。
“我的妻子死了”,女孩哑着声音说道。
“请允许我称她为我的妻子。”
季安深呼吸,在旁安静的做着一个合格的听众。
“我暗恋她好多年了。”
“七天前她走了,因为癌症。参加她葬礼的时候,她的妈妈给了我一封她的绝笔信,信里说,她也喜欢我。”
“今天是她的头七。”
“嗯”,季安在旁小声回着。
“我的妻子是水做的,开心的时候会哭,做错事的时候也会哭,被人冤枉的时候哭得更厉害了,呵呵”,趴在桥杆上的女孩终于动了动,她将头转向前面,看着桥下的万丈金光,眼里变成了无边的宇宙,盛的下星辰大海。
“真美啊”,她不由得发出感慨,似乎想起她妻子的模样,她笑了。
“每次我和她一起去看电影,最后她都哭,抱着我哭,我愿意为她擦一辈子的眼泪”
“你知道吧,不见棺材不落泪,但本身目光就是□□棺材。我不敢让她知道自己龌龊的心思,她该结婚的,她该幸福的,她不该和我在一起,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白衣女孩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地说:“我哭了,她能不能回来也帮我擦擦眼泪啊,你能不能回来啊。”
夕阳西下,远处的船鸣配合着她的呜咽,奏着最盛大的葬礼曲。
女孩子缓和了一下情绪,长叹了一口气,自嘲着说:“我们像普通的好朋友一样,牵手、揽肩,我还背过她。”
“我妻子很瘦,每次踩上体重秤,她都担惊受怕,生怕自己瘦一斤。”
“她和我说,太瘦不好看,找不到对象,呵呵,小傻瓜。”
季安在这时适时开口,说:“你是怎么回的?”
“我呀,我说,你已经够漂亮了,男人看不上你是你太优秀了,他们配不上你,只有自尊心作祟的人,才拿女生身材说事。”
女孩傻笑,继续说:“我可真懦弱啊,现在想来,她应该是在试探我吧,她想我和她表白的。”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她把头埋在我脖子里哭的时候,我就在想:五十年后我颤抖的手也能拂去她滚烫的泪水吗?我还有身份吗?那时候她身边一定有一个对她很好的男人吧,那时候,我还活着吗?”
“如果她太爱哭,老公因此讨厌她怎么办?如果她总耍小性子,他老公不爱她怎么办?如果她太软弱,她老公有外遇了怎么办?”
“我怕我忍不住,把她老公杀了。”
“后来我跑了,跑了五年,离开她五年,我希望她幸福,我亲手把她推开了。”
“嘿嘿嘿,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女孩声音抽噎,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反正我是不敢找她的,直到她给我发消息说,她要死了,临走之前想见我一面。”
季安看着她的侧脸,只觉得这女孩躯体变成了茧,眼泪变成了液态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