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管理一个家来说,重要的不是公平,而是稳定。
对于孟家这样的小家庭来说是这样的,对于华国这样的大家庭来说也是这样的。
稳定就意味着总要有人吃亏,总有人心里委屈,但在管理者心里那只是一种无足轻重的情绪罢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孟珣从前自己遇到不公平待遇的时候都还可以轻易接过,如今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孟扶歌面上的笑意减淡,唇边只剩下一抹微小的弧度,遗憾地看向孟老太太,那样的眼神就只有一眼而已,快得根本没人察觉。
“既然奶奶都说到此为止了,那她们就到此为止。”孟扶歌体贴地开口。
孝顺如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不听奶奶的话呢?
她只说了三姑和昭昭到此为止了,可没说自己会到此为止呀!
孟扶歌眉眼弯弯,浅笑嫣然,一肚子坏水正在叮铃咣啷地响。
孟老太太流露出欣慰的眼神,还是歌儿懂事啊,如果孟家个个都像是歌儿一样的话,就没什么要她操心的了。
把孟昭昭送到病房,她躺在床上,担忧地跟孟扶歌说:“姐,你要干什么?”
孟扶歌的眼皮子动了动,纤长的睫毛往上抬,问孟昭昭:“你又知道了?”
“那是,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嘛,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肯定要给我报仇!”孟昭昭眨巴眨巴眼,一脸“我很厉害吧?”的求夸奖的表情,盯着这么一张高冷的脸做这种表情,把人心都要萌化了。
孟扶歌宠溺地看她一眼,笑说:“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
“保证守口如瓶!”孟昭昭立即做了一个胶带封住嘴巴的动作,这个动作不小心牵引到她手上的伤口,顿时把她疼得呲牙咧嘴。
“笨。”孟扶歌无奈叹气。
......
在差点流产之后,落菲总觉得老宅里的所有人都想要害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直接就在医院住下了,都不敢回老宅。
晚上孟倩来看落菲,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妈”。
母女哪儿有隔夜仇,在孟倩主动来找落菲的时候,之前闹的不愉快就这么算了,落菲甚至还有点开心,对着孟倩招手:“倩倩,快来妈妈身边坐!”
孟倩的双手是放在身后的,脚步慢吞吞地挪过去,走到落菲前面的时候,背后的手忽然拿出一瓶喷雾,怼着落菲的脸就喷。
落菲的双眼一阵剧烈的刺痛,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愤怒地喊:“倩倩你干什么?”
孟倩的眼神猛地就亮了起来,有用!
大师说圣水对正常人没用,只有对邪祟上身的人才管用。看来她妈妈身上果然是被邪祟上身了。
这个时候,只有把上身落菲的邪祟赶出去,落菲才会变回正常人。
孟倩激动得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叫嚣着,她迫切地想要从前那个对她好的妈妈回到她的身边,所以按照立即按照大师说的法子,拿着金子做的铁锤,朝着落菲的手砸下去。
落菲眼睛看不见了,手摸索着是想按护士铃,却被重重地来了一下,那力道大得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砸碎了,当即惨叫一声破口大骂:
“孟倩你是傻逼吗?我是你妈妈!”
孟倩的手抖了一下,面露迟疑。
看来邪祟现在还在她妈妈身上没有下来。
不是说这把金子做的锤子被开过光,拥有驱邪的功能吗,怎么敲一下不管用?
孟倩下一秒就想通了事情的关窍,可能是落菲身上的邪祟太强大了,敲一下不管用,要来第二下才行!
第二下,孟倩双手握着锤子,用尽了毕生最大的力气,朝着落菲的手砸了下去。
病房里落菲的惨叫声响彻云霄,甚至连整个医院都能听到。
医院里一片兵荒马乱,医生说落菲的手算是半废了,以后估计都没有办法再用力。
落菲崩溃地要找孟倩算账,孟鸿却将孟倩护在了身后,“我听说你把人家昭昭的手弄伤了都一点事情都没有,妈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计较。倩倩也是不小心的,你也不要计较。”
“那能一样吗,我是孕妇!”落菲怒吼。
“倩倩也还是个孩子啊!”孟鸿也是一脸理所当然,“你干嘛跟一个孩子计较呢?”
从小到大,孟倩就不是个省心的人,在学校里没少欺负别的孩子,但落菲每次都说:“干嘛跟一个孩子计较?”
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回旋镖一般地扎在了自己的身上,落菲又气又急,想要掐死孟倩的心都有了。她努力深呼吸几下平息愤怒,说:“倩倩也是我的孩子,我管教她总可以吧?”
“我们已经离婚了,倩倩现在是我的孩子,不需要你来管教。”孟鸿终于硬气了一回,护着孟倩就这么走了。
落菲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哪怕离婚了,孟鸿还是处处都在给她添堵!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肚子里的孩子了,只要孩子顺利出生,证明是大房的孩子,以后她就是大房的人了,少不了在二房面前扬眉吐气的机会。
........
孟倩干的那件糊涂事,孟家其他人也知道了。
孟珣从公司回来,先去看了看孟昭昭手上的伤势,再然后就去孟扶歌的房间了。
一进门,孟扶歌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对面坐着方盈在跟她讲解一些专业词汇,身旁坐着一个以假乱真的人偶。
孟鸿乍一见到,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坐下之后目光也是频频地看向那个人偶,直到确认那是假的。
“上流社会里流传着有一个神秘的人偶师,做出的人偶和真人一幕一样。”孟珣试探着说。
商人说话好像都喜欢说一半留一半,是试探,也是留有余地。
孟扶歌没有遮遮掩掩的习惯,对于亲近的人都是毫无保留的,既然孟珣好奇,她就坦然地承认:“我就是那个人偶师,如果您想要做人偶,我可以打个折。”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点小俏皮,孟珣都忍不住笑了,暗骂自己不应该把公司里那一套带到歌儿的面前。她忍不住笑了,“果然如此。”
真是在意料之外的回答呢。
孟扶歌眼里有些许好奇,“为什么会这样说?”
“没什么。”孟珣差开话题,“歌儿,谢谢你为昭昭讨回公道。”
嘴上说的话在前面,心里的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的问题上。
宿星瑜以前也是个人偶师,在来了老宅之后,还接过单,帮别人做过一个人偶,活灵活现的,让人几乎分不清是真人还是人偶。
可惜那个人偶被孟老太太当着宿星瑜的面烧毁了,并且勒令她进了孟家就不许再搞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那是宿星瑜第一次被关进地下室里抄写佛经,随后的日子里,宿星瑜就没出来过几次,她总是会触犯到老太太的禁忌,然后被罚。
孟扶歌不知孟珣心中所想,对于孟旭的道歉,她沉吟片刻,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三姑,如果您真的很想感谢我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就算歌儿没做什么,她也是愿意帮忙的,当下就干脆地答应了。
孟扶歌说:“您能不能给我几张我妈妈的照片?”
明明是一个听上去非常简单的请求,孟旭和方盈同时抬起了头,露出了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
沉默少顷,孟扶歌也看出了她的为难,微笑着说:“不方便也没关系的,不用有负罪感。”
“没有不方便,我那里刚好有。”孟珣说,面上再看不出任何为难,反而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方盈张了张唇,一个字音也没有吐出来,看到孟珣果断干脆地出去,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
头一天答应的孟扶歌,第二天孟扶歌就收到了一箱子的照片。
照片里有宿星瑜的单独照,从从小到大的都有,连闺蜜云隐都拿不出两张的照片,这里却有整整一箱。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脸上是青春洋溢的笑容,美得极其具有生命力,看见照片,仿佛就能看到活生生的宿星瑜站在面前对着自己笑。
可是自从拍照的场景转换到孟家老宅之后,宿星瑜的脸上几乎就没有了笑容,哪怕唇角是勾着的,眼里也透出一种浓浓的哀伤和忧郁来,目光涣散,更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只有几张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里,宿星瑜笑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