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人都走了,谢琅这才着急起来,暗恨自己没有拿捏好分寸,忙下床,匆匆趿拉着拖鞋,追了出去。
刚追到门口,他就对上了江扶歌玩味的眼神。
江扶歌靠在墙上的,一身藏蓝色的大衣,衬得她白净的皮肤跟刚剥了皮的鸡蛋一样嫩,好看的眼里盛着盈盈的笑,她的双手原本是环抱在胸前的,见着谢琅,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伸出一只手,邀请道:
“这位先生,请问你愿意与我共进晚餐吗?”
她并没有走,猜到他会追出来,所以在门口守株待兔。
谢琅的心情就像是在坐过山车,前一秒跌落谷底,这一秒就冲上云霄,兴奋得头皮都在发麻,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小心地伸出手,怕冒犯到江扶歌似的,只是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江扶歌的手心。
“好。”他紧张地说。
江扶歌看着他的反应,不禁哼笑,小狼也太好哄了吧?
下一瞬谢琅的手指被用力握住,他的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看向江扶歌,她和自己十指相扣,小小的手挤进自己的指缝之间,密不可分。
江扶歌感受到他片刻的僵硬,回头看他:“以后你要习惯我的触碰,知道吗?”
像是哄,又像是霸道的命令。
不管哪一种,谢琅都甘之如饴,自然而然地放松了身体,黑色额发下半遮半掩的,是贪婪又隐忍的,愉悦又偏执的情绪。如果说他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那江扶歌就是他唯一的解药。
这顿饭没有吃成,他们在医院一楼偶遇了裴闻月。
经过某个诊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将江扶歌停住脚步看过去,看到裴闻月的手被医生捏在手里,问他疼不疼。
“疼。”裴闻月失去表情管理,却在看到门口的江扶歌时,眼里闪过意外,下一秒立即摇头,咬着牙若无其事地摇头:“不疼,啊————”
等到出来的时候,裴闻月单手捂着脸,一世英名全毁了,甚至都不敢直视江扶歌,有气无力地说:“你就当没看见成不?”
“没看见什么?”江扶歌向前走了一步,促狭地说:“没看见你叫得特别惨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裴闻月气笑了,“你就会取笑我。”
这句话说到最后一个字音的时候,明显弱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歌儿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是一个惊艳得让人过目不忘的男人。
身高腿长,即便穿着休闲服也能看得出比例很逆天,那张脸更是出众,蓬松的墨发,深邃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唇瓣,漂亮得有些雌雄莫辨,但他身上透出的气质一点都不女气,反而是一种纯良无害,让人的目光很难从他的身上移开。
好看得很出挑的人难免会有傲气,但裴闻月在谢琅身上,看不到任何倨傲,看到的只是他对江扶歌得绝对温驯。
看到谢琅的那一瞬间,裴闻月的心里就拉响了顶级警报,他敢确认,眼前这个男人,一定就是他找了很久的,去过歌儿家的那个贱人!
原来真的有这个人,不是他听错了,更不是他的幻觉!
裴闻月像是只刺猬一样地竖起浑身的尖刺,警惕地看着谢琅。
谢琅掀了掀眼皮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主动提议:“要不要上去坐坐?”
江扶歌正好也有事情要问裴闻月,顺势也说了同样的话。
裴闻月拒绝的话吞进了喉咙里,冷冷地扫了谢琅一眼,双手往兜里一插,走在江扶歌身后,隔开江扶歌和谢琅,动作行为十分嚣张。
几人先去拿了药,再到了VIP病房里面,谢琅主动给他们搬椅子和倒水,裴闻月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往椅子上一坐,翘着个二郎腿,下巴微微抬着,那气势像是来找茬的大爷。
江扶歌都没心思喝水,冲他伸手:“我看看你的手怎么样了。”
裴闻月立即就躲开了,“能有什么事儿?我一个钢铁般的大老爷们儿,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江扶歌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衣角,趁他说话的间隙,把他的手心翻了过来,掌心里面是又红又肿,上面还有冻裂开来的伤口,与之前的细嫩修长已经完全不搭边了。
他是一个钢琴家,最重要的就是这双手,这是他传递音乐和情绪的工具,是他最应该珍视的宝藏,现在却被他弄成了这个鬼样子。
“你的手怎么弄成这样了?”江扶歌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那股莫名的想要质问的冲动,一字一句地问:“月亮,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她想要亲口听到裴闻月坦白,毕竟他们在此之前从没有隐瞒过对方什么。
“我去体验人生了!”裴闻月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挣脱掉自己的手,单手撑着倾身过来,从口袋里面递了一张卡给江扶歌,放低了声音,“小歌儿,我想给自己做一个人偶娃娃,现在我也是有钱人了,你可得给我做逼真一点哈?”
他笑起来露出整齐白皙的牙齿,笑容和他头顶的金发一样灿烂,凑过来时乍一看嬉皮笑脸的,但实则比谁都认真。
江扶歌的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阳光从裴闻月的头发上掠过,他的身上仿佛在发光,江扶歌死活都想不明白的问题,猝不及防有了答案。
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贵公子,因为她随口说的一句缺钱,不惜折断了一身傲骨,碾碎了自尊,去做以前都不屑一顾的事情,只是为了多赚点钱,再找个光明正大的由头,拿给她。
江扶歌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卡,却觉得很有重量,她惊疑不定地抬眼看着裴闻月,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嗓音有点发哑:“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念头的?”
“你不会以为,我是找理由让你收钱吧?真不是,我就是想要一个人偶娃娃,而你恰好会做而已........”裴闻月的话音越来越弱。
裴闻月说话时,江扶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底隐约有泪光,她的眼睛本就生得悲悯,只要她愿意透出一丁点的情绪,都会牵动别人的心弦。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很难不沉沦进去,裴闻月不争气地被陷进了那双眼睛里。
心脏处有什么破土而出,那是他疯狂生长的爱意。
“小歌儿,我.....有没有可能?”他鬼迷心窍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