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尧连躲避和心虚都没有,直视着林海棠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你有个弟弟,可以陪伴你让你不那么孤单。我有个儿子,可以继承我的家业。棠棠,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买卖?
这怎么就成了和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了?
林海棠的三观完全碎掉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里,虽然是单亲家庭,但她爸爸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她拉扯长大,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给了她最好的物质和最完美的父爱。
却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另一面,林尧一直在偷偷要孩子,直到要到儿子为止。
林海棠泪流满面,倔强地说:“我也可以继承你的家业!”
“你不可以。”林尧总是儒雅风度的,说出的话也不重,只是字字句句都戳心窝子,“你没有搞金融的大胆和敏锐,也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如果把公司交到你手里,迟早会倒闭。”
“我....我可以学,也没有谁一开始就会这些的!”林海棠抽抽噎噎,目光希冀,带着一丝恳求:“爸,我读书的时候经常考全班第一,你总夸我很聪明!”
林尧欲言又止,满腹的话最后只化为一句:“那不一样。”
他让管家看好林海棠,禁闭的时间延长,什么时候得到他的首肯,什么时候才放人出来。
林海棠前二十多年的紧闭,加起来都没有最近多。
被关在房间里的第一天,林海棠以泪洗面,不吃不喝。
被关在房间里面的第二天,林海棠上吐下泻,生了一场病。
被关在房间里的第三天,林海棠和江扶歌打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电话,终于振作了起来,跑到书房去开始学习,她一定要证明给她爸爸看,她也可以继承家业!
第三天晚上,林海棠再次崩溃大哭。
当初选专业的时候,林尧说让她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就好了,她读的是新闻学,对林家的产业毫无用处,晦涩的经济金融知识,让她无论怎么学习,都学不懂。
她扑到在李按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苦闷无比。李按是个嘴笨的人,从来都只是林海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此时此刻只能笨拙地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了林海棠的背,生硬地说:“不哭。”
林海棠破涕为笑:“谁教你这么安慰人的?”
李按老实巴交地问:“那应该怎么安慰?”
“算了,你不用安慰我,你只要不像我爸爸那样瞒着我就好了。”林海棠想着,又觉得自己不应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笃定地自言自语:“你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干了什么我都知道,谁都可能瞒着我,就你不会。”
李按是林海棠的爸爸给她亲自挑选的人,从她有记忆起,李按就跟在她的后面,为她做任何事情。李按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林海棠自顾自地说着话,却从不曾注意,李按僵硬的身躯,和复杂晦涩的眼神。
片刻的挫败后,林海棠随手抹了把眼泪,又坐了起来,“不就是从头开始学嘛,有什么好难的?”
......
孟家老宅很压抑。
这是江扶歌来之后的初印象。
灰白色的墙比死了三天的尸体还要苍白,青色的瓦上的苔痕如同雨天的蜗牛一样密集,这幢气势磅礴的建筑成了一头青口獠牙的猛兽,吞噬掉进入这里的每一个人。
吞噬掉的是灵魂,留下的是躯壳。
今天老太太不在,孟珣特意挑的这个日子带江扶歌来参观。孟珣是一个健谈的人,边走边讲没那么尴尬,花了一个小时参观完外面,孟珣把江扶歌带进了一个休息室里面。
说是休息室,感觉更像是一个小的展览馆。
四周的墙上挂着的是颇有风骨的字画,博古架上放着昂贵的笔墨纸砚,房间内的装饰都很有情调,有种旷人心神的宁静感,江扶歌来临城看过的那个关于孟言川的展览,也是类似的,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房间的主人是孟言川。
两人经过一个书架的时候,江扶歌忽然停了下来。她踮起脚,自然而然地伸手,从几本书的后面,抽出了一个盒子。
江扶歌愣住了,在别人家擅自碰别人的东西不太好。盒子被拿下来之后,她停顿了一秒,想要塞回去。
孟珣也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这里竟然还藏着东西。江扶歌一塞回去,她就又拿了出来,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很多封手写信。
顶头的那一封开头:
【卿卿,见字如面。山河远阔,人间星河,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1]
第二封开头:
【卿卿,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2]
原来是情书,
一封接一封的情书。
孟珣看得肉麻死了,没想到清风朗月一般的孟言川,谈起恋爱来这么黏糊,简直没眼看。孟珣看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明知道这是弟弟的情书,还是想继续看下去。
江扶歌忍俊不禁,愉悦地弯了弯眼角,那些被遗忘的虚无缥缈的梦境在她脑海里依稀浮现。
调皮捣蛋的两个小孩积极认错,温柔耐心的男人假装训斥一下,字里行间都是从容和宠溺,而一旁美丽的女人脸上臊得慌,连忙合上盖子让他把这些情书丢掉。
孟珣看得津津有味,看完之后心脏一下子又空了。孟言川原来也是这么鲜活的人,他留下的东西还在,但他的人却早已不在人世。
把盒子放回原处,孟珣亲自端了杯水给江扶歌喝,是没什么味道的白开水,江扶歌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孟珣和她随便又聊了两句,接了个电话,那头好像说老太太回来了。孟珣面色一变,让江扶歌先在这里看看书,她出去应付一下老太太,说着就端着水杯走了。
一出去走过转角,她就赶紧把东西拿给了戴着手套的人:“快快快,我拿到指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