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做完,谢琅就昏睡了过去,醒来的时间并不是很确定。
江扶歌准备回家去拿一点他的换洗衣服过来,回去的时间刚好是晚高峰,堵车了。前面隔了几辆车的一辆车的车门忽然打开,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又高又瘦,穿着潮流的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下来,走到了两栋楼漆黑的缝隙处。
隔着远远的,江扶歌看到男人把小男孩塞进缝隙里,自己匆匆上了车,全程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模样。但江扶歌从身材和走路的姿势,看出那应该是宋北寒。
红灯变成绿灯,宋北寒的车一骑绝尘,江扶歌打的车也在后面缓缓起步。
多管闲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从医院里让小狼护着那个走丢的小孩的下场就可以看出来。
江扶歌本来不想管的,但她回想起宋扶礼乖巧单纯的模样,还是让司机靠路边停车,走了一段距离才走到两栋楼之间的缝隙处。
宋扶礼还蹲在那里,身上是漆黑的羽绒服,用蹲蘑菇的姿势蹲在那里,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个小孩儿。
“小孩,你哥哥呢?”江扶歌蹲在他面前就问。
宋扶礼抬起头,一双眼亮晶晶的,像是黑暗中的猫儿,嘴里在嚼着什么,翁声翁气地回:“哥哥说,妈妈到手的后爸又飞了,让哥哥这个没用的废物去死。我是哥哥的弟弟,我也是废物,我也该死。”
小孩子语气天真,江扶歌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安慰道:“他骗你的。”
说着,她用手捏了捏宋扶礼的脸,想安慰他,却发现他的脸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江扶歌立即把人抱起来,宋扶礼却挣扎着从地上捡东西往嘴里塞,她立即阻止。
宋扶礼仰着头,懵懂又可怜地扁嘴:“没吃饭,好饿!”
江扶歌大感不妙,伸手捏开宋扶礼的嘴,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塑料包装袋,往外扯的时候,宋扶礼还在喊:“饿!我饿!”
这小孩在宋北寒手里吃了多少苦头,才会发着高烧,在街头吃塑料袋?
江扶歌心里涌起一股压抑的愤怒,她忍着这股怒气,一把扯走了塑料袋,把挣扎的宋扶礼抱起来拍了拍:“你乖一点,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宋扶礼对她有一种很莫名的亲近感和信任感,哪怕饿得吃塑料,江扶歌让他乖一点,他就立马不闹了,只是超小声地喊“饿”。
他被江扶歌带进医院去了,一边输液,一边喂他吃包子。
小孩开始吃东西之后,特别乖巧,低着头“嗷呜”一大口,然后抬起头,鼓着腮帮子仓鼠一般地嚼啊嚼,眼睛就好奇地盯着江扶歌看。
“看我干什么?”江扶歌问。
宋扶礼眨了眨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姐姐是仙女吗?”
江扶歌莞尔,“不是呢,你喜欢仙女吗?”
宋扶礼“嗷呜”又咬了一口,摇了摇小脑袋瓜,“不喜欢仙女,喜欢姐姐。”
他长得白白嫩嫩的,猫儿一样的圆眼又大又亮,就那么水灵灵地盯着江扶歌看,简直萌到了江扶歌的心坎里,真是叫人越看越喜欢。
桑一暄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大一小并排坐着,大的喂小的食物,两人都在笑,气氛非常融洽。
她看了一眼宋扶礼,扭头问江扶歌:“你儿子?”
江扶歌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不是,宋北寒扔外面的。”
桑一暄不追星,但宋北寒是顶流爱豆,他的粉丝涵盖男女老少,火得不行,想不知道也难。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宋北寒,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懂了,你和宋北寒的儿子。”
江扶歌把脖子往围巾里面缩了缩,轻飘飘地斜了桑一暄一眼,目光要多幽怨就有多幽怨。
“开个玩笑。”桑一暄的眼眸弯了弯,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宋扶礼,突然凑近观察。
宋扶礼吓得一激灵,害怕地往江扶歌身后躲,又出于好奇,忍不住探出小脑袋瓜来观察。模样虽然看着有点呆,但眼神非常灵动。
桑一暄的目光在江扶歌和宋扶礼之间逡巡,认真道:“你们长得确实有点有点像,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
江扶歌不以为然:“可能是吧。”
桑一暄看她兴致缺缺,也就不再说什么,而是问:“你准备把这小孩怎么办?”
“退烧了就送到警局去,让警察打电话给宋北寒来接人。”江扶歌说着,忽然就转了话题,语气里带着白日的后怕:
“暄暄,你说得对,人的眼睛还是待在眼珠子里最好看,一旦离开眼珠子,就会失去光泽,变成一对普通的珠子。”
当时把别人临死前的眼睛误认成谢琅的眼睛的时候,她亲眼见证眼睛的变化,那种惊慌现在还有余韵。她根本无法接受,把小狼那双胜过珠宝的纯粹眼珠挖下来,会变成那个样子。
只有亲自经历过,才会深有感触。江扶歌的想法,在跳楼这件事发生后,已经完全改变了。
“我说过这种话吗?”桑一暄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你记错了,我应该说的是,眼珠子做成标本也挺好看的,要看手法。”
当时说那话的时候,桑一暄根本就不知道江扶歌想挖的眼睛,是谢琅的。
要是早知道是谢琅,那她就多余说那些话。
江扶歌面露迷惑,继续说:“可是你还说,这是法治社会,不要乱来。”
桑一暄的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面,一脸的理直气壮:“他自愿给你的,算什么违法?”
江扶歌瞅了桑一暄一眼,暄暄怎么还前后不一呢?
在她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桑一暄又开口了:“师甲仁伤害的那些受害者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那个律师也想见你一面。”
律师吗?那是得见一见。
师甲仁的妻子虽然跳楼了,但师甲仁还好好活着,夫妻一体,小狼的这笔账,自然也得好好算一算,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江扶歌约的是第二天早上见面,律师却找到她家去,直接上门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律师。”江知宁一身灰色西装,身姿笔挺,头发梳成大背头,露出俊秀的五官,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含笑,精明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