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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如期而至。
豪华套房里,苏尚青身上围着围裙,手里端着最后一碗菜端出来,心里忐忑又期待,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他紧张地问:
“老婆,你说歌儿的口味还和以前一样吗?”
从前苏尚青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让孟昭昭去孟言川那里,让孟昭昭撒娇把歌儿哄到他们这边来,做菜给歌儿吃。歌儿最喜欢吃他做的藕夹,每次嘴巴塞得鼓鼓的,奶声奶气地说“我最喜欢姑父的厨艺了!”的时候,苏尚青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被萌化了,恨不得把歌儿偷过来。
但凡他回家的日子,就一定会亲自做饭,吩咐自家女儿把歌儿拐回家,进行疯狂的投喂。
问完话的苏尚青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眼神四处张望,看到了盛装打扮的孟珣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外套,问他:“你觉得哪一件好看?”
一下午了,孟珣不知道换了多少套衣服了,三个小时了还没定下来,平时她参加什么大活动都不见她这么紧张。
苏尚青出言安抚:“老婆,别紧张,就是普通地吃一顿饭而已。”
“我没紧张!”孟珣冷冷地剜了他一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两件外套,摇了摇头:“太隆重了,会有一种给人下马威的感觉,我再去换一件!”
说着又重新进房间,捣腾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又拿出两件风格截然不同的衣服来,问苏尚青哪件好。
苏尚青伸手指了一件,孟珣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不行,这件太朴素了,显得我不重视这顿饭,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怎么办?”
苏尚青就完全没有这个担忧,因为他早就已经给江扶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悔啊,太悔了!
最后因为时间太紧迫,孟珣担心江扶歌到了她还没换好衣服,就挑选了一套非常随和的居家休闲服。夫妻俩紧张地坐在餐桌前面,等着江扶歌进来。
又从七点等到八点,有人敲门的时候,孟珣以一种苏尚青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从凳子上弹射而起,窜到了门口,整理了衣服,嘴边扬起最友好的笑容:“歌……”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苏尚青心里纳闷儿,怎么忽然就没声儿了呢?
好奇地走过来一看,苏尚青的脸色铁青,别提有多难看了。
走廊里,一排穿着兔女郎衣服的秃头中年男人,挺着一个比一大的啤酒肚,摆出诱惑的姿势,那场面,光是见一眼就有种眼睛被污染的感觉。这还不算完,一见到苏尚青,他们就好像踩到特定的开关了,开始捏着嗓子边唱边跳:
“苏总,我们来接你上车喽~~”
“苏总好帅,好帅,好帅,天下第一帅~”
“我们好爱,好爱,好爱,天下第一爱~mua~”
一边唱,大如怀胎十月的啤酒肚上下晃动,仅剩的发丝油腻腻的还有白色的头皮屑,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甩到苏尚青的脸上。
苏尚青差点当场就吐出来,铁青着脸大骂:“滚出去!”
“男人的不要就是要!苏总我们来啦!”这群男人争先恐后地往苏尚青扑,算是把死缠烂打上演到了极致。
谁懂啊,大名鼎鼎的苏总好的是他们这一口,只是不好说出口而已。他们这群人,一步登天的机会来了,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了!
苏尚青往旁边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慌张地去找老婆,结果他老婆躲得比他还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上去也是被恶心到了。
这群男人对待苏尚青就是像苍蝇见了屎,非常兴奋,拦都拦不住。苏尚青心里异常崩溃,假装呕吐了一下,一个男人立即蹲下来:“苏总吐我嘴里,我好这一口!”
“吐出来,我会舔干净的!”
“都别挤,我来我来!”
苏尚青连忙捂住嘴,都不敢吐出来,怕他们真的趴地上舔来吃了,也不敢骂人,怕把他们骂爽了。
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大魔头,现在只能瑟瑟发抖,强忍着恶心,求助地看向自家老婆。
孟珣难以忍受地退出去很远,接收到苏尚青的求助信息,立即打电话叫给保安,让他们多带点人来。此时周围也围观了很多人,住在这一片的,都是SHINER的内部人员,有的甚至还拿着手机录视频。孟珣用冰冷的眼刀子把人群疏散了,并勒令他们不许乱传。
………
酒店里面兵荒马乱,就连工作人员在帮忙的时候,都忍不住看看热闹。
另一边却岁月静好。
江扶歌一直在看孟昭昭拍摄,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孟昭昭告别。但这孩子拍摄一整天了,从早到晚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也没喊过累,全程一直在状态,超模的专业能力强到令人发指。
江扶歌看她太辛苦,趁着空闲时间给她喂了点吃的,她就小猫一样地撒娇:“谢谢姐姐~”
这一瞬间,江扶歌的心里五味杂陈。乐观开朗的孟昭昭,眼睛里应该是永远盛满了灿烂的笑意,如果因为她的死亡难过掉眼泪,那她会觉得很罪过。
但是那又怎么办呢?她除了这条寿命极短的命,没有配得上和谢琅那双眼睛等价。
那就不和孟昭昭告别了,也别让她知道自己的死亡,到时候让其他人瞒得紧一点就好了。
江扶歌的心里忽然滋生出一种隐秘的难过,她都没等孟昭昭下班,独自往的房间走。
从室内拍摄场地回到酒店房间,需要经过办公中心前面的停车场。路过的时候,江扶歌看见有人打着灯在刷墙。
原以为是加班的工人,走近一点才发现竟然是方盈。南面墙上巨大的钟馗画像,有一个角已经被刷成白色的了,方盈坐在铁架子上,手里拎着白色的油漆桶,拿着刷子认真地在刷墙。
“桄榔”一声,方盈的身子没稳住,往后面仰了一下,腰间的安全绳带动架子剧烈地晃动,架子一角挂着的灯摇来摇去,在地面投射出晃动的阴影,阴森可怖。
江扶歌疾步走上去稳住架子,方盈惊魂未定,大大地喘了口气,“谢谢,刚才手上没抓稳。”
等看清楚江扶歌的脸,她惊讶道:“是你,你还没回家吗?”
“生病了,可能后天回去。”江扶歌简略地解释了一句,仰着头,看向方盈的脸。
冷白的灯光下,方盈的脸上满是疲惫,眼下一片青黑,脸色蜡黄,手上有不少接结痂的伤口,沾上了油漆,一双手异常粗糙。
“方经理,你为什么晚上还在刷墙?”江扶歌面露不解和担忧。
“我白天要去鬼屋……”方盈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想到这件事孟锦繁那姐弟俩对这件事严格保密的态度,她不能透露半分信息,改口道:“我白天有事,只能晚上来刷墙。”
江扶歌眼中的担忧更甚,“我的意思是,这个刷墙的任务很重很急吗,一定要这么赶?”
方盈笑了笑,“倒也没有,孟副总和小孟总说,一定要我来刷这面墙,别的任何人都不可以。迟早要做的,那我就趁着有空的时候刷一刷。”
那两人手里掌握着她最需要的信息,只要得到关键信息,她就能找到自己失踪多年的儿子。所以孟锦繁和孟锦年吩咐的所有事情,她都很积极地去做,哪怕透支身体健康,也无所谓。
看到方盈脸上甘之如饴的笑,江扶歌并不觉得轻松,尤其是在方盈面前,是那巨大的钟馗图像,方盈正好在坐在那双瞪大了的眼睛的位置,黑色的巨大的眼珠子突出来,会动一般的,阴森森地盯着方盈。
有什么墙,一定要某一个人才能刷?
除非这里面藏着见不得人的阴私,而且是只针对方盈一个人的。
江扶歌的心里莫名其妙地很沉重,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喉间被积压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挤出来,哑哑的:“摔下来。”
方盈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和江扶歌对视,怀疑地问:“什么?”
江扶歌站在下面,一只手扶着架子,头是仰着的,露出那张瓷娃娃一般冰肌玉骨的脸,皮肤白皙细腻却毫无血色,透着一种淡淡的颓丧。整齐的刘海下面,那双眼睛又大又圆,漆黑的瞳孔里,落着晃动的冷白光。面无表情,一眨不眨地看着方盈,说出口的话冰冷,语气更是冰冷,是劝说,也是命令。
她重复道:“摔下来。”
这画面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方盈望进那双眼睛里,总感觉那双漆黑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漩涡,把她吸进去。面对这面墙时产生的惧怕与压抑,本来已经被她强行压下去了,此刻被引诱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