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忙着，隔壁号舍传来动静。是个中年举子，正在唉声叹气：“这么小的地方，怎么睡人啊……”

对面号舍是个年轻人，兴奋地东张西望：“这就是贡院！我爹考了三次都没进，我进来了！”

林湛笑了笑，继续整理。他把参片和薄荷糖放在一个小布袋里，系在腰间——困了随时可以含一片。

辰时，所有举子入场完毕。贡院大门轰然关闭，上了三道锁。

“肃静——”提调官在广场上高喊，“发题——”

差役们开始分发试卷。每人三份：经义、论、策。每场考三天，三场共九天。

林湛接过试卷，先检查有无缺页、污损。确认无误后，平铺在木板上。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是《大学》里的“明明德”。很经典的题目，但越经典越难写出新意。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目养神，在脑海里梳理思路。隔壁传来研墨声，对面有咳嗽声，远处有人小声背诵。贡院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墨香、汗味、灰尘味，还有隐约的焦虑。

一刻钟后，林湛睁眼，研墨。墨要浓淡适中，笔要饱满不滴。他深吸一口气，落笔。

笔尖在宣纸上移动，字迹工整端庄。他没有刻意求奇，而是踏踏实实地阐释“明明德”的本义、引申、实践，结合时政，联系民生。不空谈，不炫技，就像平时讨论问题时那样，把道理说透。

上午的阳光从号舍上方的小窗照进来，正好落在纸面上。林湛写到“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时，笔锋顿了顿，想起昨晚焚香结盟的场景，想起那些约定。

他继续写下去，笔下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

午时，差役送饭。是一碗稀粥，一个窝头，一碟咸菜。林湛就着带来的肉脯吃了，继续写。

下午，号舍里渐渐热起来。春日的阳光有些燥，墨干得快。林湛不时蘸水润笔，保持字迹一致。

写到申时，经义卷完成。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吹干墨迹，卷好放在一旁。然后从考篮里拿出炒面块，就着水吃了，算是晚餐。

傍晚，贡院里点起灯笼。油灯的光在号舍里摇曳，墙上人影晃动。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还在奋笔疾书。

林湛没有急着写第二篇。他活动了下手腕，走出号舍——允许在廊下走动片刻，但不能交谈。

廊下已有些举子。有的伸懒腰，有的望天，有的眉头紧锁。大家互相点头，但都不说话，怕违反场规。

林湛望向远处的号舍区，万千灯火如星海。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天下英才，尽在此处。而他们这些年轻人，正在用笔墨，争取一个参与塑造这个国家未来的机会。

回到号舍，他点燃驱蚊药膏——春夜果然有蚊子。然后铺开论题试卷。

这一夜，贡院的灯火彻夜未熄。有人写到半夜困得伏案而睡，有人咬牙坚持到天明。林湛写到子时，完成大半，觉得眼睛发涩，便含了片薄荷糖，闭目养神半个时辰，继续写。

寅时，天将亮未亮。他写完最后一笔，轻轻放下笔。

晨光微熹时，贡院的铜钟再次敲响。第一场考试结束，收卷。

差役们挨个号舍收卷，封名，糊名。林湛交上试卷，看着那卷承载着三天心血的纸被收走，心中平静。

接下来是第二场、第三场。还有六天。

他整理了下考篮，检查“生存包”里的物品还够用。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晨光透过棉布帘子，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而在贡院的万千号舍里，三千多名举子，此刻也都以各自的姿态，迎接这个漫长考试的第二天。有的疲惫，有的兴奋，有的忐忑，有的从容。

但无论如何，龙门已入，只能向前。

远处的校场，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武举的考试也在进行。文与武，在这座古老帝都的不同角落，同时上演着决定命运的角逐。

晨风拂过贡院的高墙，带来远处早市的喧闹。而墙内的世界，依旧寂静，只有纸笔摩擦的声音，和无数年轻人追梦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