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心里打了鼓。李茂家去谈租约时,房东态度犹豫起来,说要“再考虑考虑”。
王禄家的布庄,主要从江南进货。沈千机给江南的商行去了封信,简单提了提王禄在京城“行为不端”。很快,王家布庄的进货渠道开始出问题——不是这批货颜色不正,就是那批货交货延迟。
赵勤家的药材生意更直接。沈家商行在京城的药铺,恰好是赵家的大客户之一。沈千机让掌柜“委婉”地提醒赵家的管事:“我们东家说,做生意讲究个诚信厚道。若是家人行事有亏,难免影响生意上的信任。”
这些手段都是软的,不见刀光剑影,却实实在在触动了利益。沈千机把握得很好——不伤筋动骨,只制造麻烦,让对方知道疼。
正月二十五前后,效果开始显现。
先是张显在“听雨轩”喝茶时,被同乡劝了几句:“张兄,少说几句吧。你家的粮食生意,听说最近不太顺?”
接着李茂家的绸缎庄租铺子的事黄了,他父亲来信责问,说他在京城“不安分”。
王禄接到家书,说进货出了岔子,让他“在京城谨言慎行,莫要得罪人”。
赵勤最直接——他家药铺的掌柜亲自到会馆找他,苦着脸说沈家药铺的订单可能要减半。
流言的声浪明显小了。之前传得最凶的几个人,现在聚会时都避谈林湛的话题。偶尔有人提起,也会被同伴岔开:“说这些做什么?还是聊聊会试吧。”
正月二十八,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严世宽在“一品香”宴请几个朋友,酒过三巡又想议论林湛,刚开口,胡掌柜亲自端着果盘进来,笑着说:“严公子,今日的醉鸡是特意为您留的。这做人啊,跟做菜一样,火候要恰到好处,过了就焦了。”
这话说得巧妙,严世宽愣了下,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没再说下去。
消息传到“竹石居”,沈千机乐得直拍腿:“这胡掌柜,是个妙人!”
王砚之感慨:“沈兄这手段,绵里藏针,恰到好处。”
周文渊推推眼镜:“从数据看,关于林兄的负面议论减少了七成。剩余三成多是无根据的碎语,影响有限。”
李慕白微笑:“清流圈子里,程编修还特意提了句,说‘流言止于智者,亦止于实力’。”
林湛向沈千机拱手:“沈兄费心了。”
“小事一桩!”沈千机摆手,“他们用下作手段,咱们就用规则内的法子。不伤和气,又解决问题。”
二月初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竹石居”——是赵勤。
他提着一盒药材,脸上带着尴尬:“林解元,沈兄……我是来赔罪的。”
原来赵勤家终于弄明白生意出问题的原因,他父亲大怒,责令他必须来道歉。赵勤倒也坦率:“那些话……我起初也是听人说,觉得有趣就跟了几句。后来见越传越离谱,想收口已经晚了。我家生意的事……我知道是沈兄的手笔,不怪沈兄,是我自作自受。”
沈千机笑道:“赵兄是个明白人。其实咱们无冤无仇,何必为几句闲话伤了和气?你家药铺的订单,我已经让人恢复了。”
赵勤连连道谢,又说:“严世宽那边……我会劝劝。其实他也不是真跟林兄有仇,就是……嫉妒,加上想压江南士子一头。”
送走赵勤,沈千机对众人说:“瞧,这不就解决了一个?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做人也是一个道理。”
二月初五,流言基本平息了。京城士子圈的注意力都转向即将到来的会试——这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大事。
这天晚上,“竹石居”收到一份请柬,是“一品香”胡掌柜送来的,邀请他们二月十五日赴宴,说是“赔罪兼庆功”。
沈千机拿着请柬笑道:“这胡掌柜,会做人。”
林湛看着窗外的月色,轻声道:“这场风波,倒让咱们看清了许多事,也结识了一些人。”
是啊,看清了人心的复杂,也结识了胡掌柜这样的明白人,赵勤这样知错能改的人。而“竹石居”里的几个人,经过这场风波,情谊更深,默契也更足了。
远处传来练习箭术的呼喝声——那是陈致远在武举会馆加练。再过几天,他和林湛他们,就要各自走进文武科举的考场,用真才实学,去争取那个共同理想的起点。
夜色渐深,京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而在那些亮着的窗户里,无数举子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无论之前有过多少算计、多少纷争,到了考场上,一切都将归于公平——笔下的文章,胸中的学问,心里的志向。
风停了,夜静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几天后,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考场,将见证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