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法子?”
林湛起身,从书房拿出一叠纸:“这是我这些天整理的会试可能涉及的十二个专题,每个专题都列了要点、数据、例证。咱们抓紧时间,把这些吃透。考场上写好了文章,什么流言都不攻自破。”
烛光下,那叠纸厚厚一摞,字迹工整。众人凑过来看,从边务到河工,从赋税到吏治,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沈千机翻了几页,倒吸凉气:“林兄……你这是什么时候整理的?”
“晚上睡不着时。”林湛笑笑,“与其生气,不如做事。”
周文渊认真看着那些资料,推了推眼镜:“林兄整理的系统性很强。若按此备考,效率能提高三成以上。”
王砚之感慨:“林兄这心性……我自愧不如。”
李慕白拿起一页:“这‘边军空额解决办法’的几条,很实在。数据也详实。”
陈致远看着那些关于边务的内容,眼睛发亮:“林兄,这些……我能抄一份吗?有些想法,我在边关时也有过,但没你想得这么透。”
“本就是给大家准备的。”林湛道,“咱们分分工,每人负责几个专题,深入研究。每周交流两次,互相补充。”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赞同。接下来的日子,“竹石居”进入了紧张的备考节奏。每天上午各自研读,下午讨论,晚上整理。赵师傅变着花样做营养的饭菜,铁柱负责磨墨、跑腿、整理资料。
流言还在传,但院子里的人已经不在意了。有时沈千机从外面带回最新传闻,大家只当笑话听。
“今天听说,有人‘考证’出林兄在江宁时,每晚有神秘高人指点!”沈千机学得惟妙惟肖。
王砚之头也不抬:“那高人长什么样?”
“说是白须老翁,仙风道骨!”沈千机憋笑。
周文渊推推眼镜:“从概率看,若真有这样一位高人,他的其他学生应该也成绩出众。建议他们去查查同期还有谁中举。”
众人都笑。李慕白轻声道:“其实这些流言,反倒显出他们的心虚。若真有证据,早拿出来公开质疑了,何必鬼鬼祟祟传闲话。”
正月二十这天,发生了一件小事。林湛去琉璃厂买书,在一家书铺里,听见几个书生正在议论他。
“要我说,那林湛就是运气好。江南文风弱,才让他捡了便宜。若在北直隶考,能中举就不错了!”
“就是!还‘四元’呢,我看是‘四水’——水分大!”
林湛面不改色,继续挑书。倒是书铺掌柜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几位客官,买书就买书,莫要议论他人。”
那几个书生回头,正看见林湛,顿时尴尬。林湛却对他们点点头,拿着选好的书到柜台结账。
“林解元……”其中一个书生忍不住开口,“那些话……不是我们编的,我们也是听人说。”
林湛笑笑:“无妨。读书人,还是多关心书本为好。”
他付了钱,抱着书走了。留下那几个书生面面相觑。
这事传开后,反倒为林湛赢得了一些口碑。有人说他“有气度”,有人说他“沉得住气”。连严世宽那边,也暂时消停了——拳头打在棉花上,最是无力。
二月初,离会试只剩几天。这天晚上,“竹石居”里烛火通明。五人围坐书房,做最后梳理。
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铁柱跑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少爷,门缝里塞进来的。”
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考场见真章。”
字迹苍劲,不知是谁的手笔。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封信像一股暖流。
沈千机嘿嘿笑:“看来,明白人还是有的。”
林湛把信收好,望向窗外。月明星稀,明天该是个好天气。
而此刻的京城,无数盏灯下,无数举子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忐忑,有人自信,有人祈祷,有人算计。但无论如何,二月初九,贡院大门一开,所有的流言、算计、期待,都将化为纸上的墨迹,接受最公平的评判。
夜风吹过院子,竹叶沙沙作响。书房里,几个年轻人相视一笑,吹熄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