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举杯,先敬了天地祖宗,又互道新年祝愿。席间说起各自今天的见闻,轮到周文渊时,他推推眼镜,认真道:“我今天整理了二十三个变法案例。”
众人都笑了。王砚之给他夹了块鱼:“周兄,过年也不歇歇?”
“数据不等人。”周文渊认真道,“而且我发现了一些规律。”
他放下筷子,从布包里拿出笔记本:“历代变法,成功者少,失败者多。失败原因大致可分几类:一是触动既得利益太多,反弹剧烈;二是设计过于理想,脱离实际;三是用人不当,执行走样;四是……”
他说得投入,众人都停下筷子听。连赵师傅都站在门边,静静听着。
林湛听完,沉思道:“周兄的意思是,咱们若想做事,得避开这些坑?”
“正是。”周文渊翻开笔记,“比如商鞅变法,成效最大,但手段最酷烈,最后自己也被反噬。王安石变法,设计周密,但急于求成,用人又杂,终致失败。张居正改革,最接近成功,但他一死,人亡政息。”
沈千机挠头:“照这么说,变法岂不是注定失败?”
“不一定。”周文渊推推眼镜,“我从这些案例里也总结出成功要素:一要得君心,有最高支持;二要抓关键,不必面面俱到;三要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四要培养新人,形成支持力量;五要……留有余地,不把所有路堵死。”
李慕白轻声道:“周兄这研究,价值连城。”
王砚之点头:“确实。咱们之前多从现实问题出发,周兄这历史维度一补上,视野就完整了。”
饭后,守岁。众人围炉喝茶,周文渊把他的笔记本摊在桌上,详细讲解每个案例。
讲到北宋的“青苗法”时,他指着数据:“设计初衷是好的,春贷秋还,利息二分,比民间高利贷低。但执行时,地方官为完成任务,强行摊派,甚至把贷款变成税收。最后良法变恶政。”
林湛若有所思:“所以说,好政策还得有好执行。”
“不止。”周文渊翻到另一页,“还有配套。青苗法若能与农田水利、市场流通配套,效果会好很多。但王安石急于见效,只推此法,其他跟不上。”
陈致远今天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听得认真。听到这里,他忽然道:“这就像练兵。光练阵法不行,还得有粮草、有兵器、有赏罚,是一整套。”
“陈兄说得对。”周文渊点头,“变法不是单点突破,是系统工程。”
夜渐深,爆竹声渐渐密集。子时将近,京城各处开始辞旧迎新。
周文渊还在讲,声音在爆竹声里时断时续:“……所以我认为,真要做事,得从小处着手,从试点开始,积累经验,培养人才,等待时机……”
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大家都在看他。沈千机眼睛发亮,王砚之频频点头,李慕白若有所思,林湛微笑聆听,连陈致远都一脸认真。
“怎么了?”周文渊推推眼镜。
“周兄,”林湛举起茶杯,“你今日这研究,给咱们指明了一条路。不是空想,不是蛮干,是踏踏实实从历史中学习,从现实中摸索。”
众人举杯相敬。周文渊脸微红,也举起杯。
子时的钟声敲响了。京城各处爆竹齐鸣,夜空被焰火照亮。
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里,“竹石居”的几个年轻人碰杯,许下新年愿望。愿望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希望来年能做点实事,能让这个国家变得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而周文渊那本摊开的笔记,在烛光下静静躺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千百年来的兴衰得失,也记录着几个年轻人在这个除夕夜的思考与决心。
焰火在夜空绽放,明灭之间,照亮了书房里那些厚重的史书,也照亮了那些年轻而坚定的脸庞。新的一年,就在这爆竹声与书香里,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