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对!”陈致远一拍大腿,“我就烦那些纸上谈兵的!林兄,”他转向林湛,“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五人交换了个眼神。林湛沉吟片刻,缓缓道:“不敢说有什么大打算。只是觉得,这世道有许多问题,既然读了书,考了功名,就该尽力去解决一些。能解决一点是一点。”
“算我一个!”陈致远脱口而出。
众人都看向他。
陈致远脸有点红,但语气坚定:“我读书不多,兵法武艺还凑合。但我也想……做点实事。边关那些事,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要是你们不嫌弃,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书房里静了静。炉火噼啪作响,窗外雪落无声。
沈千机先笑起来:“陈兄说哪里话!咱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王砚之点头:“陈兄有实务经验,正是我们欠缺的。”
周文渊推推眼镜:“从数据分析看,团队需要多元化视角。陈兄的加入,能补全军事与边务方面的短板。”
李慕白微笑:“陈兄赤子之心,难得可贵。”
林湛起身,郑重向陈致远拱手:“陈兄愿与我们同行,是我们的荣幸。只是前路艰难,陈兄可想好了?”
陈致远也起身,认真回礼:“我陈致远虽然是个粗人,但说话算话。只要是为国为民的事,再难也不怕!”
雪越下越大,陈致远告辞时,天已黑透。铁柱提着灯笼送他到门口,陈致远摸摸他的头:“小子,好好跟你家少爷学!他们……都是人物。”
回到书房,五人围炉而坐。沈千机兴奋道:“这下齐了!文有林兄、周兄、李兄、王兄,武有陈兄,商有我!咱们这‘青云之盟’,名副其实了!”
王砚之笑道:“沈兄连名号都起好了?”
“外面不都这么传嘛!”沈千机得意,“‘青云之盟’,多好听!比什么‘江南六子’强多了!”
周文渊认真道:“陈兄的加入,意味着我们需要调整学习计划。军事、边务相关内容要增加比重。”
李慕白沉吟:“陈兄性情直率,在京城这复杂环境里,需要咱们多提醒,多照应。”
林湛望着炉火,缓缓道:“陈兄是真心想做事的人。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最容易吃亏,也最可贵。咱们既然认了他这个朋友,就要互相扶持。”
夜深了,雪还在下。各人回房时,心中都多了些东西——不只是多了一个同伴,更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而在武举会馆里,陈致远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房梁。同屋的武举人鼾声如雷,他却毫无睡意。
今天在“竹石居”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那些坦诚的交谈,那些认真的倾听,那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和他之前见过的文人都不一样。
他翻了个身,从枕下摸出那几张画着“等高线”的草图,就着窗外雪光,又看了一遍。
“等高线……”他低声念叨,“气候带……”
这些陌生的词,此刻在他心里,像点亮了一盏灯。原来这世上,真有能把山川地势说得这么明白的学问;真有既懂诗书,又关切实务的读书人。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陈致远把草图小心收好,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兵部衙门递文书。后天,要去拜访几位父亲的旧部。大后天……
他的思绪渐渐模糊。在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也许,他真的能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雪夜里,“竹石居”和武举会馆的灯火渐次熄灭。整座京城沉睡在厚厚的积雪下,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而在某个温暖的梦境里,几个年轻人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划过山川河流,讨论着哪里该修路,哪里该屯田,哪里该筑城。地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像血脉一样延伸开去,连接着江南的烟雨和北国的风雪,连接着书斋的理想和边关的现实。
梦还很长,夜还很深。但有些人,已经找到了同行者,准备一起走向那个共同的、叫做“天下”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