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掌柜忙不迭收下，“您放心，保证给您留好！”

铁柱在旁边看着，等出了客栈才小声问：“沈少爷，咱们不是有院子住吗？为什么还要订客栈？”

沈千机嘿嘿笑：“傻小子，这叫‘占坑’。订了房，掌柜就把咱当自己人，有什么消息自然愿意说。而且……”他压低声音，“万一咱们同窗谁来得晚，真没地方住，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下午，沈千机去了两家酒楼。京城酒楼比茶楼客栈复杂，他更谨慎些，只喝酒听消息，没过多搭讪。

傍晚回到“竹石居”，沈千机像得胜归来的将军，往椅子里一坐：“累死我了！铁柱，倒茶！”

众人围过来。沈千机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今天的信息。

“听好了啊。”他清清嗓子，“第一，主考官基本确定是礼部左侍郎张大人，北人，嘉靖二十年状元，为官清正，学问扎实。”

周文渊立刻记录：“张侍郎……需要收集他的文章、奏疏，分析其政见文风。”

“第二，”沈千机继续，“京城士子圈分几派。有以国子监祭酒为首的‘清流’，有依附某些阁老的‘实务派’，还有各地同乡会。咱们江南来的，天然属于江南士子圈，但也不能太局限。”

王砚之点头：“这个要紧。明日拜访江南会馆，可以多了解。”

“第三，”沈千机压低声音，“我听到个风声——今年会试的策论题，可能和边事有关。北边鞑靼最近不太平，朝廷正在议要不要增兵。”

李慕白皱眉：“边事……咱们在江南，对此了解不多。”

“所以得补课。”林湛道，“周兄，你那有边事的资料吗？”

周文渊推推眼镜：“有一些，但不够详实。需要再收集。”

沈千机翻到本子下一页：“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我初步建立了三个‘信息点’。”

他详细说了“听雨轩”茶楼、“悦来居”客栈，还有一家叫“一品香”的酒楼——那是他下午去过的，掌柜是他家商行的老关系。

“陈掌柜答应，有什么重要文会提前知会咱们。客栈那边，我订了五间房，掌柜的把咱当贵客，答应留意各地举子的动向。酒楼那边……”沈千机狡黠一笑，“我跟掌柜说，想长期订雅间宴请同窗，他答应给咱们留最好的位置，还答应帮忙牵线认识些‘有用的人’。”

王砚之听得佩服：“沈兄这一日，抵我们埋头苦读十天。”

沈千机得意：“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信息灵通、人脉广。读书考试也一样——光闷头读书不行，得知道风向，知道规则，知道该结交谁、避开谁。”

晚饭时，沈千机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明天我去琉璃厂那边转转，那边书铺多，消息也多。还有国子监附近，得去认认门……”

周文渊忽然道：“沈兄，你这些活动，需要资金支持。今日花费多少？咱们分摊。”

“不用！”沈千机大手一挥，“这是投资！等咱们中了进士，这些关系、信息，价值万金！现在花点小钱，值得！”

林湛笑道：“话虽如此，账还是要记清楚。沈兄先垫着，日后咱们一起还。”

“行行行，听你们的！”沈千机扒着饭，“对了，还有个事儿——我今天在‘悦来居’听说，山西举子卫弘也到京了，就住那客栈。他托掌柜的带话，说明日要来拜访。”

李慕白点头：“卫兄豪爽，该好好接待。”

夜里，沈千机在房里算账。铁柱端热水进来时，看见他正对着本子念念有词：“茶楼定金二两，客栈定金五两，酒楼订金三两……今日一共花了十二两四钱。嗯，值！”

铁柱小声问：“沈少爷，花这么多钱，就为了听消息？”

沈千机放下本子，认真道：“铁柱，你记住：在这世上，信息就是钱，关系就是路。咱们现在花的每一文钱，都是在买路、买消息。等到了考场上、官场上，这些都能变成真金白银、锦绣前程。”

铁柱似懂非懂地点头。

窗外，京城的夜又飘起了细雪。胡同里静悄悄的，但沈千机知道，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无数信息正在流动，无数关系正在编织，无数机会正在萌发。

而他，已经开始在这个棋盘上，落下自己的第一颗棋子。

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不知是哪家权贵的夜宴。而在“竹石居”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一个年轻举子正对着账本和名单，眼睛在灯下闪闪发亮，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些信息流动的脉络，看见了那条通往青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