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推推眼镜,认真检查:“房间朝南,采光好。书架容量足够。炭盆、被褥都是新的。沈兄,这院子租得不亏。”
李慕白走到院中,看着那几丛竹子:“‘竹石居’……这名字雅致。闹中取静,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最兴奋的是铁柱。他跑前跑后,看完了灶房看水井,看完了水井看柴房,最后跑回来:“少爷!灶房好大!水井的水可清了!柴房里柴火堆得满满的!”
赵师傅也满意:“这院子确实好。离街不远,买菜方便,又够安静。”
安顿行李花了一个多时辰。五个人的书实在太多,周文渊那三箱书就占了一面墙的书架。沈千机带来的各种杂物也不少——茶叶、点心、酱菜,甚至还有一坛子江宁带来的酱鸭。
等都收拾妥了,已是傍晚。顺子告辞,说商行还有事,改日再来拜会。门房老张是个老实人,话不多,只说了句“有事尽管吩咐”。
晚饭是赵师傅用带来的食材做的——舟车劳顿,第一顿要吃些家乡味。米饭、炒青菜、酱鸭、还有一锅热汤。虽然简单,但坐在新家的饭厅里,感觉格外香。
吃饭时,沈千机又开始规划:“明天咱们先熟悉周边环境。贡院得去认认门,书铺得逛逛,还有……对了,得去国子监递帖子,拜访几位先生。”
王砚之道:“不急于一时。先安顿两日,把带来的书整理好,计划定一定。”
周文渊点头:“我同意。舟车劳顿,需休整。且京城情况复杂,贸然行动恐不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老张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拿着几份帖子:“诸位公子,有客人递帖。”
打开一看,是三份拜帖。一份来自国子监的博士,说是“闻江南才俊至京,特来拜访”;一份来自江南会馆,邀请他们参加腊月二十三的小年文会;还有一份……竟是那位在临清结识的耿文耿举人。
“耿兄也到京了?”沈千机高兴道,“还住在同一条胡同!他说安顿好了就来拜访!”
李慕白看着那几份帖子,感慨:“京城果然消息灵通。咱们今日刚到,拜帖就来了。”
林湛把帖子收起:“明日先回帖,约定后日拜访。今日初到,不见客。”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林湛推开自己那间东厢房的门,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书桌上摆着新笔新墨,书架空着一半,等着他去填满。
他推开窗。冬夜的京城,远处有隐隐的灯火和喧嚣,但胡同里很安静。一弯冷月挂在屋檐上,清辉洒在院中的竹丛上,竹叶沙沙作响。
这就是京城了。这座他只在书本上读过的城市,这座无数人向往又畏惧的帝都,现在就在他脚下。
隔壁传来周文渊翻书的声音——他大概已经开始整理资料了。对面沈千机在哼着小调收拾东西。王砚之那屋很安静,可能在写家书。李慕白大概在窗前看月亮。
这些同伴,从江宁到京城,几千里路,终于到了。
院门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初更了。那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得很远,悠长而沉稳,和江南的打更声调子不同,带着北地的硬朗。
更声渐远,胡同重归寂静。只有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这座巨大城市永不停息的脉搏声。
而在“竹石居”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五个年轻人已经铺开纸笔,点亮灯烛,开始了他们在京城的第一夜。那些远大的理想、沉重的责任、复杂的算计,都暂且放下。今夜,他们只是五个刚刚抵达陌生城市的年轻人,在温暖的屋子里,听着这座古老帝都的呼吸,准备着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灶房里,赵师傅和铁柱还在收拾。铁柱小声问:“赵伯,咱们要在京城待多久啊?”
赵师傅往灶膛里添了块炭:“待到少爷们考完试。考中了,也许就留下了;考不中,就回去。”
“那……我希望少爷们都考中。”铁柱认真道,“这里挺好的。”
窗外,京城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飘了下来。细碎的雪花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轻轻落在屋顶上、院子里、竹叶上,像给这座古城披上了一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