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洞庭波兮木叶下。”
再下一个:“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
“之”字接不下去,那人罚酒一杯。众人哄笑。
轮到赵明轩时,他脱口而出:“秋收万颗子——我只会这句!”众人又笑。
宋文博接:“子规啼彻四更时。”接得工整,赢得一片赞许。
王砚之接:“时人不识凌云木。”沈千机接:“木落雁南渡。”周文渊接:“渡头余落日。”李慕白接:“日暮客愁新。”
轮到孙文远,他想了想:“新丰美酒斗十千。”接得巧妙,不少人对他刮目相看。
一轮下来,气氛更融洽了。陈举人笑道:“今日方知,我江南才俊,不仅文章好,诗才也佳!”
宴至尾声,众人已三三两两聚成小圈子。林湛这边围了十几人——多是年纪较轻、对实务感兴趣的。大家从治河谈到漕运,从漕运谈到赋税,又从赋税谈到边关军需。
赵明轩说起盐政之弊,宋文博说起海塘之困,还有个镇江府的举人说起江堤年久失修。林湛认真听着,偶尔插话,总能说到点子上。
沈千机凑过来低声道:“林兄,这几个人都不错。赵明轩实在,宋文博扎实,那个镇江的吴举人,家里是开船行的,懂水路。将来若有事,都是用得着的人。”
林湛点头。他知道沈千机说得对——科举不只是考试,更是结缘。这些同年,将来可能同朝为官,可能各处一方,但有了今日这杯酒,便有了情分。
宴散时,已近亥时。众人互相道别,约定明年京城会试再见。陈举人拉着林湛的手:“林解元,明年会试,咱们江南士子,要互相照应。”
“一定。”
出了得月楼,秋夜已深。秦淮河上画舫的灯火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铁柱在楼下等得打哈欠,见他们出来,忙迎上来。
几人慢慢往回走。沈千机还在兴奋:“今日认识这些人,值!那个赵明轩,我跟他约了,回扬州前再聚一次,谈谈生意——他说想把盐引生意做得更规矩些。”
王砚之微笑:“那个宋文博,学问确实扎实。我与他约了互通书信,交流读书心得。”
周文渊推推眼镜:“我已记下十三位值得深交的同年的特征、专长、背景。往后可针对性往来。”
李慕白道:“陈举人人脉广,虽学问不算顶尖,但长于调和。将来若在官场,或有用处。”
孙文远难得主动说:“那个吴举人……我与他聊了盐运水道的事,他确实懂行。或许……我家生意可以与他家船行合作。”
林湛听着,心中温暖。这些伙伴,各有所长,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小圈子添砖加瓦。
回到小院,赵师傅还等着,备了醒酒汤。众人喝过,各自回房。
林湛躺在床上,却无睡意。今日宴上那些面孔——爽直的赵明轩,木讷的宋文博,圆融的陈举人,还有那些或热情或内敛的同年——一一在眼前浮现。
这些人,将来有的可能飞黄腾达,有的可能默默无闻,有的可能中途折戟。但无论如何,今夜这顿酒,这场谈,这些关于治国理政的探讨,都将成为他们共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