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远脸色有些不自然:“我就是看不惯那些假清高。林兄题字收钱,明码标价,有什么不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我爹听说林兄字好,想请林兄题个堂号——‘慎独堂’。润笔按市价,二十两。”
这下连林湛都愣了:“令尊……?”
“我爹虽然经商,但也敬重读书人。”孙文远把信放下,“林兄若愿意,就写;不愿意,也不强求。”说完转身走了。
沈千机拿起信看看,咂嘴:“孙家这是想跟林兄结个善缘啊。”
李慕白这时也来了,听说这几日的事,笑道:“林兄这润笔费,倒让我想起古人‘卖文为生’的雅事。只要持身正,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不过王兄的顾虑也有理。这样,下次若再有人来求,林兄不妨推说备考繁忙,一月只接两三单。既全了人情,又不至于太招眼。”
这主意稳妥,众人都点头。
林湛却想起一事:“这些润笔费,我有个想法。”他看向沈千机,“沈兄不是在做‘生存包’的生意吗?我想从这些润笔费里拿出一部分,资助些家境贫寒的同窗,让他们也能用上。”
沈千机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帮了人,又不用咱们自己掏钱。而且传出去,是林兄你用润笔费做善事,名声更好。”
王砚之赞道:“林兄思虑周全。”
周文渊已经在小本子上记下:“润笔资贫,善举也。”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林皓接了求字便精挑细选,价钱依旧公道,但每收一笔润笔费,便让沈千机留意省学里哪些生员家境困难、备考艰辛。悄悄资助了四五人,送的都是全套“生存包”,只说“同窗互助,不必声张”。
受助的生员感激不尽。有个来自北地旱区的寒门子弟,拿到东西时眼圈都红了:“我……我连考篮都是借的……”
这消息还是慢慢传开了。有人赞林湛仁义,也有人酸溜溜说“沽名钓誉”。但无论如何,林湛在省学里的人缘,实实在在地好了起来。
连顾先生都听说了。有次叫林湛去存心斋,居然问起:“听说你题字收润笔,还资助贫寒生员?”
林湛坦然承认。顾先生点点头:“取之有道,用之有方,甚好。但莫要耽误正业。”
“学生谨记。”
这日铁柱又去寄钱回来,带回一封家书。林湛拆开,是爹娘写的——他们不识字,托村里塾师代笔。信中说,收到的银子让家里翻修了屋顶,给弟弟妹妹做了新衣,余钱存着备用。信末一句:“儿在外,勿念家,专心读书。家中一切安好。”
信纸粗糙,字迹稚拙,但林湛看了许久。
窗外秋阳正好,省学里的银杏叶金黄灿烂。远处传来生员们的读书声,抑扬顿挫。
沈千机探头进来:“林兄,又有人求字——这回是个茶庄,点名要你写诗会上那首《重阳》。”
林湛摇头:“那诗不应景。你替我推了吧,就说备考忙,暂不接单了。”
“得令!”沈千机笑着去了。
林湛将家书仔细折好,收进怀里。那粗糙的触感隔着衣衫,传来微微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