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将尽,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县学庭院里的槐树枝叶茂密,在地上投下大片浓荫,蝉声初起,嘶嘶拉拉,搅得人心头莫名烦躁。
这日午后,沈千机又来了县学。他如今是糖饼铺子的“东家”之一,常往县城跑,顺路就来寻林湛他们说话。今日他脸上却没了往日的轻松笑意,眉头微锁,手里捏着几封信笺。
“林兄,文渊兄,砚之兄,”他在洗心亭坐下,压低声音,“我这边商路刚传来的消息,北边邻省好几个府县,春旱得厉害。从三月到现在,没下过一场透雨,麦子减产是板上钉钉了,秋粮播种也受影响。那边粮价已经开始悄悄往上走了。”
林湛心头一紧。春旱!这可不是小事。他接过沈千机递来的信笺快速浏览,是几家相熟商号互通行情的私信,语气忧虑,提到“河水见底”“井枯过半”“民心浮动”。
王砚之面色凝重:“家父前日也曾提及,府衙收到邻省咨文,请求协查是否有本地奸商囤粮北运。看来旱情确实不轻。”
周文渊轻叹:“《尚书》云‘天降灾荒’,黎民何辜。不知当地官府如何应对。”
沈千机摇头:“能怎么应对?无非是开仓平粜、减免赋税、劝谕富户捐输,老一套。可若是旱情持续,仓里那点粮食,能顶多久?更别说……”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些仓粮,是不是真的足数、能用,还两说呢。”
这话里的未尽之意,几人都明白。常平仓制度本是为备荒而设,但年深日久,管理不善、侵吞挪用、甚至以次充好、空仓假账,在各地都不是新鲜事。王砚之在户房帮闲,就曾听父亲叹息过永清县常平仓的旧账有多糊涂。
林湛沉默着,目光投向亭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石板地。前世的知识和今生的见闻在脑海中交织。古代农业靠天吃饭,一场大旱足以让千里赤地,饿殍遍野。单纯的临时性救济远远不够,需要一套系统性的预防和应对机制。
“沈兄,”他忽然开口,“你们商号往来消息灵通。依你之见,除了官府,民间可有自发应对之法?比如粮商之间的调剂,或者富户的义仓?”
沈千机想了想:“大粮商消息最灵,往往旱情初现就开始悄悄囤货,等粮价飞涨再抛售,这是赚黑心钱,不足为训。也有些积善之家会设义仓,但规模小,管理更松散,多半是族内或本乡自救,且容易被人情拖垮,难以为继。至于商号间的调剂……平时可以,真到了大荒年,各地自保都来不及,谁肯把粮食往外运?”
铁柱今日也跟在林湛身边,听到“饿殍遍野”几个字,脸都白了:“我的娘!那要是咱们这儿也旱了咋办?咱们村那点存粮,够吃几天?”
王砚之安慰道:“铁柱兄莫慌,咱们永清县今年春雨水还算匀调。只是邻省之旱,亦当引以为戒。”
林湛却道:“砚之兄所言极是。天灾虽无常,但人事可预备。邻省之旱,恰是一记警钟。咱们虽处局部,亦当思若有旱涝,如何应对。”
他拿起石桌上的茶杯,蘸了些茶水,在石面上画起来:“我粗略思之,荒政应对,或可分‘防’‘备’‘救’‘复’四步。”
众人都凝神看去。林湛边画边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