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经营章程。林湛提议：“每日需记流水账：进了多少面、糖、油、柴，做了多少饼，卖了多少钱，耗了多少料。每旬一小结，每月一大结。账目一式两份，铺里留一份，咱们这儿留一份。沈兄或我每月核对一次。”

沈千机补充：“铺子里还得有个简单的规程：比如饼子的规格大小、用料标准得统一，不能今天咸明天淡；比如现钱不过夜，每日收摊后，钱款交由铁柱哥收好，次日存到相熟的钱铺或带回家；再比如帮工要签个简单的契约，写明工钱、职责、规矩。”

林湛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下“用料标准”“每日流水账”“钱款管理”“帮工契约”等条目。他写得条理清晰，铁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我的娘，卖个饼还有这么多讲究？”

沈千机哈哈大笑：“铁柱哥，这就叫‘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现在把规矩立好，往后省心！”

正说着，王砚之和周文渊也来了——是沈千机一早派人去请的。听说了这“合伙开铺”的计划，王砚之仔细看了那份刚草拟的章程，点头道：“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甚好。尤其是这流水账和旬月结，日后稽查、分红都有依据。”他甚至还提了个建议：“是否可设一‘修缮准备金’？每月从利润中提留少许，专用于修补炉灶、更换器具等零星开支，免得临时动用本钱。”

周文渊则温言道：“此是商事，亦是修身。合伙贵在诚信，账目贵在清明。诸位能如此，善莫大焉。”

章程草定，沈千机雷厉风行，没过几日，便在县城西市街口盘下了一个小小的店面。位置不算顶好，但靠近码头和几个货栈，人来人往，客源不愁。铺面简单粉刷，挂上“赵记糖饼”的招牌，里头砌了专用的烤炉和面案，外面支起两张桌子几条板凳，可以现做现吃。

开张前，林湛特意用沈千机送的洒金纸，画了几张简单的表格：一张“日流水账”，分“进货”“用料”“出品”“售出”“收入”“支出”等栏；一张“旬结表”，汇总十日数据；一张“月结分红表”，计算利润与分配。表格画得清晰整齐，铁柱看了直咂舌：“这比县衙的账本还好看！”

赵婶和铁柱带着两个雇来的利落妇人，提前试做了几天，确保味道和产量稳定。开张那天，沈千机不知从哪弄来一挂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一放，吸引了不少路人。新出炉的糖饼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又有“小三元案首家开的铺子”这名头，生意居然十分红火。许多县学的同窗、甚至衙门里相熟的书吏，都来捧场。

铁柱穿着新做的干净短褂，在铺子里忙前忙后，招呼客人，收钱记账，虽然生涩，却干劲十足。赵婶在灶间掌勺，脸上笑开了花。沈千机则扮作寻常客人，坐在角落观察，不时对林湛挤挤眼。

晚上打烊，铁柱抱着沉甸甸的钱匣子回来，手都有些抖。一家人连同沈千机、王砚之、周文渊，聚在林家堂屋，就着油灯，开始算这第一天的账。

进项多少，用料多少，工钱开支多少……一笔笔填入那张“日流水账”。数目不大，却清清楚楚。算盘珠子噼啪响过，纯利竟然有二百多文！

“这么多？”铁柱不敢相信。

“第一天，捧场的人多，往后会平稳些。”林湛道，“但这路子看来是走得通的。”

沈千机眉开眼笑：“好开端！铁柱哥，明日记得把现钱存了。账本收好。咱们按章程，月底再算总账分红！”

王氏看着儿子和这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又看看那写得清清楚楚的账本，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她悄悄抹了抹眼角，转身去灶间端出早就备好的酒酿圆子：“都累了一天，吃点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