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坡边。秋风拂面,衣袂飘飘。远处,一行大雁正排成人字,鸣叫着向南飞去,身影在湛蓝的天幕上越来越小。
“你们看那雁。”林湛指着天空,“单飞易折,群行致远。”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铁柱挠头:“这雁年年都这么飞,有啥看头?”
沈千机却若有所思:“林兄是说……咱们也得像这雁,互相帮衬着,才能飞得高,走得远?”
王砚之轻声道:“《诗经》有云:‘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周文渊点头:“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林湛转过身,目光扫过伙伴们,清朗的声音在秋风中格外清晰:“这一路,从县试到院试,若无师长教诲,若无诸位挚友砥砺相助,林湛断无今日。功名是起点,非终点。往后路更长,关山更多。我常想,读书为何?为功名?为利禄?这些固然要有,但若仅止于此,未免辜负胸中所学,眼前所见。”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见县衙赋税之繁,民生之多艰;见漕运河道之梗阻,商旅之不便;见吏治清浊之难辨,才德兼俱之难得。圣贤书中道理万千,终究要落在这实实在在的世间。我辈读书人,既食民粟,衣民帛,便该思如何利民、安民、富民。”
沈千机收起嬉笑,正色道:“林兄志向高远。只是……这谈何容易。”
“是不易。”林湛点头,“所以需要志同道合者,携手同行。一人之力有限,众人之智无穷。或许我们眼下能做的很少,但若能互相砥砺学问,拓宽见识,将来无论身在何处,为官、为吏、为商、为民,总能多几分清明,多做几件实事。”
他举起手中以茶代酒的杯子,目光灼灼:“今日秋高气爽,知己在侧。林湛不才,愿与诸君共勉:他日若能乘风起,愿扶摇而上,共破青云路!纵有艰难险阻,亦当相互扶持,不忘初心!”
“好!”沈千机第一个举杯响应,眼中光芒闪动,“‘共破青云路’!这话带劲!算我一个!”
周文渊郑重举杯:“周文渊愿随林师弟之后,尽绵薄之力。”
王砚之沉吟片刻,也举起杯子:“砚之虽愚钝,愿附骥尾。”
铁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不太明白那些文绉绉的话,但“互相扶持”“做实事”他懂,也忙不迭地举起水囊:“还有我!我力气大,能干活!湛哥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五只杯子、水囊碰在一起,声音清脆。秋风掠过坡顶,卷起几片金黄的草叶,打着旋儿飞向空中。远处,那行大雁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无垠的蓝天,和几缕被拉长的云丝。
火堆上的烤鱼散发出诱人的焦香。铁柱咋呼着:“鱼好了!快吃快吃!凉了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