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何苗填完实验日志,她才反应过来萧玖还在这里。
“不好意思,忙着写日志了。”何苗收好键盘,“看来你是福星呢,之前这个实验一批一批菌死了又死,你今天来实验室,结果这一批就活了很多。”
做实验嘛,绝大部分人已经被逼得求神拜佛,何苗自然不例外。
萧玖好奇道:“这是什么实验?”
“抗菌性实验,我在养细菌。”何苗简单回答,“毕竟为了防止感染,人类居住区三天就会有人工消杀活动,很多细菌都快要给整灭绝了。”
“而且消杀用的消毒液还是统一配置,难闻。”何苗极为讨厌消毒水的味道,可奈何自己的工作进门消毒出门杀菌,不得安生。
“五等公民区也有?”萧玖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统一的消毒工作。
何苗:“有,有叹息之墙的地方都有。”
叹息之墙,萧玖想到了自己来预备校的那天,她隐约看见黄沙漫天里的透明高墙。
那就是叹息之墙?
萧玖不想暴露太多自己其实很无知的事实,何苗显然也没有要接着解释的意思,已经带着她来到操作台了。
操作台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刀和镊子,无影灯打在上面,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手术台。
旁边放着一个大箱子,巨大的黑红色标识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高危样品】
何苗走到操作台边,坐在高脚凳上,“你的任务就是帮我切分这些生殖腺。”
“我给你演示一遍。”
何苗打开箱子,取出一团白花花的生殖腺,一遍操作一遍讲解。
“这是苍狼的生殖腺。”与平时看起来随时会累晕过去的样子不同,何苗工作起来的样子很专注,让人自动忽略她眼下的黑眼圈。
萧玖已经打过几个模拟关卡了,所有的动物异种的生殖腺都是白花花的一团,不过有大小区分,何苗的强调让她有些疑惑,“异种细胞不是会失去原本的结构?”
苍狼的一块肌肉切片,青蛙的一片皮肤组织,鼹鼠的内脏样本,只要是感染了异种病毒,在微观视角下,这些东西都是由相同的被感染细胞组成,已经没有分别了。
“没错,战斗人员确实只需要知道这些。”何苗有些惊喜,她只是按部就班的介绍,萧玖还能问个问题,真是做学术的好苗子。
何苗切下一小块组织,然后换了一把更细的刀开始切分,“凌教授肯定还讲了由于被感染,动物的生殖本能会转化成为扩散感染的举动。”
“这些都没错。”说起自己的研究,何苗的眼睛里闪动着光彩,“但是我们在研究中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
“所有被感染的动物都在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殖系统。”她切分完了那一小块组织,然后拿出来剩余的部分,刀锋轻轻划过。
生殖腺宛若一个破水的口袋,哗啦啦流出一些半透明的水。
随着何苗的动作,萧玖越来越反胃了。
何苗考虑到萧玖毕竟是个孩子,便说:“你先转过去,我处理一下。”
萧玖立刻转身,可她已经看见了,那分明是一个胚胎的样子。
何苗把内容物取出,然后极为利落地切分了一小块组织作为教具。
“我们发现,异种的生殖腺其实是它们的子宫。”何苗的声音响起,萧玖把想吐的欲望压了又压,才转过身来。
操作台上只剩了一小块组织,萧玖可以清晰地看见它的横截面。
最外层是她熟悉的白色,往里似乎颜色逐渐变深,血管也变多,显得有些血淋淋的。
柔软的外层包裹着一层薄薄的子宫。
对于地球上的胎生动物而言,那层薄薄的宫腔是生命最初的落脚点之一。
知道生殖腺原来是子宫之后,萧玖对取出生殖腺带回研究的举措更不解了。
母死子亡,带回生殖腺有什么用。
何苗手里的小刀泛着冷光,“可惜,子宫里孕育的胚胎也是异种。”
“我做的研究就是想要搞明白宫腔内发生的事情。”何苗说,“近一百年,所有小队带回来的生殖腺没有一个是雄性样本。”
“在异种攻击浪潮最开始,生物研究刚刚复兴的时候,两性样本基本持平,但是在最近一百年,无论是小队深入昼区夜区核心区域采集的样本还是主动攻击人类居住地的样本。”何苗顿了一下,“无一例外,均为。”
“甚至一部分雌雄异株的植物也逐渐演化为了自花传粉。”
“仿佛……”
仿佛在某种程度上只剩下单一性别。
可是单一的性别如何繁育,如何孕育出一个小小的胚胎呢,萧玖想。
人类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技术干预实现,可异种呢?
何苗沉默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操作台前,何苗的身体忽然就小了一圈,很多时候人类固有的知识确实已经无法解释这个世界了,她数年如一日的研究不过得出一个几分钟就能讲完的结论。
但是她正在做的研究或许有朝一日能够解释这一切。
“何老师,未来你会接着给我讲完剩下的一切。”萧玖打破了沉默。
她相信人类,也相信用自然力量无法解释的自己。
无论她是因为何种原因来到这里,她来了,就一定要做些什么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