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玖皱了下眉，往后退了半步。

巨大的玻璃罐里面泡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蛇章鱼，从下往上看，章鱼的触手就有三四米，触手上的吸盘和篮球差不多大，口器中的尖刺已经收不住了，刺在外面，泛着黄却带着微微透明的质感。萧玖知道，中空的尖刺里蓄满了毒液。

呼吸面罩遮住了人的下半张脸，凌轩笑眯眯的眼睛更突出了，“这就是黑蛇章鱼的成年体。之前精舍测试的大小是刚克隆的，解剖课上的真的是幼年体，老师没说谎。”

韩明羽欲哭无泪，强压呕吐的欲望。

萧玖看着眼前几乎称得上是庞然大物的异种，眉毛皱的很紧。

这样的异种是她以后的战斗对象？她需要猎杀这样的庞然大物？

凌轩接着给两个新兵蛋子补课：“在珞珈冲击和混沌时代结束后，我们几乎一刻不停在研究这些新物种。”

“还记得我第一节课的内容吗？自然不断演进，有新生也有灭亡。

只讨论新生，地球孕育第一个细胞、第一个生命体、第一个微生物、第一株植物、第一只动物，这样一切都可以追溯到那个几乎是盘古开天的细胞。就像人类，可以追溯到智人，又或者尼安德特人，再或者北京猿人，但最初的祖先，都是一只从树上走下来的猴子。”

“这一切，依靠的是DNA。”

“而我们在研究中发现，这些在珞珈冲击后出现的新物种无法溯源DNA，原本应该承载了遗传学密码的DNA变得面目全非。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虽然它们还有着一些类似常见生物的外观特征，但实际上这些生物每一个都是全新的物种，不在界门纲目科属种之中。”

萧玖专注地听着，这可能算是一种基因变异？

毕竟陨石冲击带来的外太空物质的性质很可能类似核物质，强辐射直接影响基因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一开始，我们认为是陨石冲击的辐射导致了特殊的基因突变，将这些新物种视为无害的变异物种，毕竟自然环境对生物的改造能力是巨大的，在演化过程中从来都是生物适应环境。”

“但很快，我们发现这些变异生物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呈现出了极强的感染性，而这种感染性，源于它们的基因，一种病毒基因，病毒基因侵染了原本的基因。”

“而生物的基因中往往有一些连生物主体都无法意识到的指令，就像很多水生动物会返回出生地□□产卵延续下一代，很多贝类连大脑都没有，却能算出潮汐规律。”

“这样的基因指令，一般称之为本能。”

“在本能的驱使下，异种几乎是以一种称得上疯狂的速度扩张。开花植物的花粉，菌类的孢子，动物的生殖腺，以及所有变异物种的组织液，都可以成为感染源。异种死后还会污染土地，而土地里有动物巢穴、植物种子。”

“人类被无处不在的异种和感染逼得退无可退。”

“一旦感染，只有两种结果——死亡，或者和这种基因融合，成为异种。”

凌轩一边讲，一边带着两人参观各种标本。

或大或小的标本罐里保存着各种各样的异种标本，有的看起来还是一只普通小猫的样子，而有的已经无法辨认感染前是什么物种了。

“我们将这种基因称为污染源。”凌轩走到两个摆在一起的标本罐子前，指着两个罐子问，“这两个罐子里是什么？”

两个小小的玻璃罐里，一个装着一只黑漆漆的青蛙，一个里面泡着一只鼹鼠。

萧玖回答：“感染的青蛙和鼹鼠。”

凌轩：“这两个动物原本是不是没有亲缘关系？”

萧玖和韩明羽点点头。

这两个玩意的关系怕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可这两个异种所有的生物测试表现是一样的。”凌轩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透着一股绝望，“一开始，我们试图分离编辑被感染基因，净化异种，但是最后我们发现，被感染基因无法还原。”

“甚至所有异种被感染之后的生物基因测试结果都是一样的。”

“它们表现出来的各种性状是原有生物未感染之前的性状，它们吞噬了造就这一切的基因，将母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污染源。”

凌轩似乎是害怕两个人听不懂，举了一个简单的例子，“就像原本一本画册上有各种各样的图案，现在被染黑了，其他颜色都不能在这张纸上留下痕迹了，并且这些黑色颜料还想去染黑其他画。”

“所以，明白什么了吗？”凌轩话是问的两个人，眼睛却直接看向萧玖。

萧玖看着凌轩开口：“所以异种不能自我繁殖，只能感染其他正常的生物，这就是为什么这种基因的指令是感染扩张，而不是长久以来的第一生物本能，繁殖，所有之前繁殖后代的行为与媒介，都变成了感染路径。”

凌轩压在面罩下的脸还带着呼吸罩，可弯弯的眼睛能看出来，他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萧玖看着罐子里的青蛙，其实这只青蛙躯干里已经全是污染源了。

凌轩还在往前走，“这里的异种标本你们可以好好参观一下，之前高等通识课的学生都没来过呢。这些异种尸体都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回来的。”

萧玖面无表情看着一个个罐子。

韩明羽一直不停干呕，偏头看见萧玖和没事人一样。

……他老大究竟是不是人类啊？

萧玖在一只红毛猩猩的标本前驻足。

这只标本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露西。

异种，没有挽救的余地，只有全部斩杀才能保住人类这最后一点点喘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