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最底层的停尸房，法医胥齐和叶戈夫的心理医生藤兴子正在一旁等候。

一阵寒气上涌，伊莱亚斯远远地看着被泡得发白的尸体，心里沉沉的像压了块石头，叶戈夫还没被泡到巨人观，在医院处理后勉强维持住了人样。

牧烽火瞄了一眼尸体的惨状，问伊莱亚斯：“验尸，你会吗？”

伊莱亚斯抹了抹脸，“想什么呢，当然不会。”

“还有你不会的，倒稀奇。”牧烽火扬眉，于是问藤兴子，“叶戈夫的配药记录，有问题吗？”

藤兴子一时愣怔，半天才回过神来，拿起终端再次确认，“没、没有。他每周都按时来开药，开一整周的药，已经有两年时间了，他的状态很稳定，所以近期都没有调整药量。”

“很稳定？”牧烽火皱眉，一个又酗酒又不按时吃药的人，状态稳定？

“是，他每半个月都会做心理测试和脑电波测定，几乎没有什么波动。”藤兴子掐着平板终端的指腹微微发白。

伊莱亚斯半靠在墙边，注意到了藤兴子紧张的小动作，是在说谎？还是别有隐情？

于是说：“可他的状态并不稳定，并且经常喝酒。”

藤兴子是个不高的女孩子，闻言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胥齐才说：“他喝酒的事情……我知道，劝过几次，没有用。酗酒是心病，靠药物不能缓解，至于数值正常……

藤兴子顿了顿，似乎犹豫。她呆呆地注视着叶戈夫的尸体，露出痛苦的神色，而牧烽火光站在那里，就给了她巨大的压力，更别说牧烽火冰冷的目光早就在她的脸上逡巡许久。

修长的上睫低低地压着瞳孔，微微垂下的眼帘几乎只露出寒冷的眼白，很难有人在这种极度刻薄的审视目光下保持镇定自若，更别说他们只是普通的医生。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觉得牧烽火根本是把他们当作了潜在的罪犯来审问。

反倒是伊莱亚斯投来了和煦期待的眼神，缓和了本就寒冷的停尸房的温度。

藤兴子受到了这种目光的鼓励，于是继续说：“有一次叶戈夫做检测，我偷偷跟着他，他先去了厕所，从厕所出来之后，脸色发红，眼神飘忽，我怀疑他喝了酒，以此提高脑电波的活跃度。”

闻言在场的四人都沉默了半晌，谁能想到叶戈夫做脑电波检测的时候会作弊？

又有谁能想到，在科技如此发达的联盟，蒙混过脑电波检测，只需要小小的一瓶酒。

做医学检测前不能喝酒是常规的医嘱，医生都会下意识觉得病人会遵守规定，而偏偏有人从不把规则放在心上。

伊莱亚斯被停尸房冰冷的墙壁冻了个寒噤，一拧腰，往前走了两步。

从叶戈夫的行为处事来看，如果他肯遵守规定，那从一开始就不会离开荧光苔藓……

“那怎么证明，叶戈夫在吃药的时候喝酒呢？艾索灵1号会降低脑部活跃度，来达到镇定的作用。他在开车时忽然认为自己需要提神，所以喝了酒？”胥齐问。法医不相信感情，只相信数据。

此时他盯着验尸报告，斟酌道：“尸体沉水的时间太长，胃部灌了水，稀释了浓度，很难检测出喝酒和吃药的先后顺序，又或者说，时间差并不久。”

“但他显然不知道酒中有西柚成分。”伊莱亚斯对牧烽火说，“他不会买，所以这酒很有可能是别人送他的。”

牧烽火正在看黑曜石发来的行车记录，“叶戈夫的目的地就是瑞岛机场，他去机场是想离开瑞岛，那块整修的人工湖没有监控，纠察队查了半天，都没想到他会死在湖里。”

布莱恩站在门口最远的位置，小声地打断众人的思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瑞岛飞往法岛的民用航班，不允许带酒类，所以他干脆全喝了？”

语罢，四个人的眼光全落在了他的身上，布莱恩咽了咽口水，神情忐忑：“我、我说错话了吗？”

伊莱亚斯狐疑地转向牧烽火：“你怎么不早说？”

牧烽火显而易见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皱成一团的眉心：“你觉得我坐过民用航班吗？”

布莱恩又补充道：“法岛航班是前两个月刚刚改的违禁物品列表，如果叶戈夫提前找了人买的票，有很大概率当时并没有这个规定。”

牧烽火颇为赞许地冲着布莱恩一点头：“联盟守则你记得很清楚。”

布莱恩欸嘿嘿嘿地挠了挠后脑勺，全联盟各岛的法律和规范他都倒背如流，不然平时帮长官大人跑腿的时候还得现找，耽误时间，还容易被人忽悠。牧长官还是第一次这么夸他，嘿嘿嘿。

“航班的提示信息什么时候会发给乘客？”伊莱亚斯又问。

布莱恩：“航班提前两个小时会统一给乘客发乘坐规范。”

伊莱亚斯思忖道：“那我们暂时假设，叶戈夫是在路上收到了航班通知，得知无法把酒带去法岛，所以一口气全喝了，引起了呋喃香豆素含量的骤然升高，引起了心脏衰竭。”

胥齐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那问题就出在西柚酒上了，有人给了他西柚酒，但没有告诉他，是想通过药物反应毒害叶戈夫。”伊莱亚斯猜测。

藤兴子很是局促地说：“能知道他吃药并且酗酒成性，又能猜到他会在路上把酒全喝完的，应该是他亲近的人吧……？”

牧烽火和伊莱亚斯对视片刻，是啊，能这么精准地了解叶戈夫的性格和行为逻辑的，至少是他的朋友。

牧烽火随即淡淡地看了一眼藤兴子，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药物医生，如果有人收买了藤兴子呢？

伊莱亚斯则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径直走向靠墙摆放的两只大纸箱子。

带上手套，他开始检查叶戈夫的遗物，多数都是他要带去法岛的日常用品。终端已经完全损坏，但不确定是叶戈夫弄坏的，还是在车祸中损坏。

除此之外，易拉罐有五个，都是常规款的酒类，不含西柚成分，连水果香精都没有。

布莱恩端着一只空箱子帮伊莱亚斯筛选掉暂时用不上的物件，等箱子都快清空了，伊莱亚斯才在箱底翻到一堆玻璃碎片和玻璃瓶盖。

“这瓶盖应该有标记厂商，查了吗？”伊莱亚斯问。

布莱恩点头：“查了，是正规的啤酒厂，不含西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