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瑞岛街道万籁俱寂，牧烽火的车缓缓开往一处私宅。

一堵墙似的黑曜石已经等在两扇日式栅栏门外。

“什么情况？”

黑曜石颔首：“监控显示叶戈夫是一个人离开的，背双肩包。先去了他平时经常去的咖啡厅，神色自然。询问过咖啡店店员，没有异常。”

“随后他乘坐公共交通和飞行器在瑞岛兜了一圈，最后出现是在瑞岛中心公园的公厕。”

牧烽火打量面前的这处价格不菲的私宅，看来让·格林确实给了他一笔丰厚的散伙费。

“所以他在公厕换了一身行头。”

黑曜石如常报告：“很有这个可能。但中心公园的公厕每天约有二千人使用，内部没有监控。公园还有一片开放的露营区，有很多背包客常驻，很难排查。”

是叶戈夫带着衣服去的？还是别人提供的？

“进去看看。”牧烽火说。

推开门，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楼入户是空旷的客厅，随地堆满了各种饮料空瓶、咖啡纸杯、一次性餐盒，茶几几乎被东倒西歪的药瓶铺满。

各种微妙的气味混合在一块儿，好在客厅够大，散去不少。

牧烽火很嫌弃似的用指尖捏着一个蓝色药物瓶：“睡眠障碍类药物？”

黑曜石顺势接了过来：“据叶戈夫的医疗报告，他患有较为严重的睡眠障碍和精神问题，平时需要服用三种药物。”

冰刀似的视线环顾一周，牧烽火问：“他离开前去医院开药了吗？”

黑曜石点开终端确认：“是的，他前天刚配了药，按照规定，医院只能开一周的。”

“一周的药不够他吃的。也有可能他配药不吃，存着逃跑。精神类药物都有编码，拿着药瓶查查医院那边的记录。”

“是。”黑曜石迅速给纠察X队发去了消息。

来到二楼，更浓重的气味直把牧烽火堵在楼梯口，他皱了皱眉，显而易见地识别出是酒和呕吐物的味道。

“已经通过风了。”黑曜石默默地看牧烽火的表情，感觉他家长官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凌乱的床铺，被子和枕头横七竖八地被拱到别处，随地散落着啤酒罐，空的红酒瓶被收拢在一个藤编竹筐里。

在主卧床铺的对面，居然是一整面的红酒柜，还留着大半。

牧烽火屈尊走了两步，踢开三五个啤酒罐，眉头就没下来过。

“他还有收集红酒的习惯？”

黑曜石点头：“据消费记录来看，他是一家红酒俱乐部的高级会员，每周都会去参加俱乐部的活动。”

末日后，地面大部分已经无法种植任何作物，更别说种植酒类原始作物。

瑞岛作为生活区没有农业基地，迷岛有大块耕种区，但归属于联盟，因此真正的非勾兑红酒是相当昂贵的。

而叶戈夫喝的那些廉价啤酒，都是用麦芽味香精和食用酒精勾兑的纯合成酒类。

牧烽火取了几瓶红酒拿出来看，包装精致，还未开封，背面的贴纸上没有表明产区，也没有联盟的编号，是用调味葡萄果汁加上工业酒精勾兑的假红酒。

假红酒和假啤酒，牧烽火冷笑。

工业酒喝多了伤脑子，况且还患有精神类疾病，边吃药边喝酒，除了双倍伤身，没有任何效用。

“看来离开荧光苔藓以后，他过得不怎么好。”牧烽火偏头，床对着酒柜，八成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

除此之外，地上都是大堆小堆的包装袋、脏纸，皱巴巴的衣服就铺在满地污渍上，乱得令人作呕。

黑曜石继续说：“另外他没有同居人，也没有暧昧对象，是个单身汉，私宅内也没有任何女性用品。”

牧烽火锐利的目光一扫，看见在酒瓶堆积的角落发现了几只颜色相同的纸袋。

和装廉价啤酒用的塑料袋不同，纸袋厚实，被捏扁后回弹撑开出一片空隙来。

他指了指：“那些纸袋是什么？”

黑曜石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愣，随后把它们从垃圾堆里刨出来：“是瑞岛中央银行的纸袋，应该是装现金用的。”

牧烽火神色一暗：“他近期有大额取款记录吗？”

叶戈夫的消费记录是黑曜石第一时间拉的，他仔细确认了两个月的流水：“没有，他习惯用终端电子消费。”

在终端付款如此发达的联盟，加上本就是推崇科技的高级人才，家里居然有装现金的纸袋。

“现金是别人给他的。”牧烽火冷冷地下了结论，“他没有用，说明他给了别人。”

黑曜石立刻反应过来：“给了凯佩尔作为报酬？”

“不一定，”牧烽火转身离开，“如果要去法岛，现金更好用，可能是给了地头蛇。”

黑曜石疾步跟上：“他平时都会背双肩包出门，事发当天同样背着包，根据背包形状，很难判断里面是现金还是衣物。”

“他知道把现金用背包装走，但不处理现金的纸袋，”牧烽火嗤笑一声，“生活颓废，行事谨慎，没有脑子。”

黑曜石偷瞄牧烽火一眼，又开始尖酸刻薄地数落人，看来今天心情不好。

“去查下纸袋是否有指纹，以及银行近期的取款记录，能不能追溯。”牧烽火说。

“好的，长官。”

跟着牧烽火下楼的间隙，黑曜石提出了他的猜测。

“目前认为是叶戈尔靠钱收买了凯佩尔，趁清洁工换班时，在荧光苔藓安装了电磁设备，引起设备失灵，企图破坏荧光苔藓的服务器。”

牧烽火钻进车的时候顿了顿：“他和凯佩尔认识的契机是什么？”

黑曜石摇头：“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交集。”

“两人的关系是疑点一，而现金的来源是疑点二，你着重往这两个方向查。”

“好的，长官。”

牧烽火想了许久，在诸多线索中兜兜转转，叶戈夫和一个普通清洁工是怎么认识的？难道叶戈夫成天盯着荧光苔藓入职的新员工挨个收买？

按照叶戈夫的精神状况分析，不是没有可能，叶戈夫很有可能一直监视着荧光苔藓的变动。

凯佩尔缺钱，但要用多少钱才能收买他去安装非法仪器？

为了一笔现金，身负医疗贷款的凯佩尔不惜牺牲在联盟工作的机会。

如果事情败露，凯佩尔将被驱逐出联盟，这笔钱足够他后半生的生活吗？

那叶戈夫是怎么知道凯佩尔缺钱的呢？

一团团杂乱无章的线索在牧烽火脑海里缠绕，像被搅散的毛线团根根粘连。

他总觉得缺了什么，一时却想不到这件事最关键的疑点。

现金去哪儿了？谁给了叶戈夫一大笔现金？

叶戈夫到底是要破坏数据库还是要伊莱亚斯的命？

叶戈夫和伊莱亚斯有什么过节？

牧烽火背靠在柔软靠背上，略显疲惫，他猛然睁开眼。

是啊，叶戈夫、凯佩尔和伊莱亚斯有什么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