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的脚步慢了下来。

“如果它觉得人不该死，而它知道人类、生、死这些概念意味着什么，”森鸥外没有回头，声音继续从前方传来，“那全世界的人就再也不会死亡，社会将崩溃。”

爱丽丝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森鸥外走出几步，发现她没有跟上，才停下来，回头看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和一点别的什么。

“现在你明白了吗？”

爱丽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森鸥外走回来，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它的能力太强大了，又生存在人类的社会里，所以就必须得学会人类的规则。”森鸥外说，“得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出口处的灯光越来越近。

“但想要做到这些的前提，是它得先知道，什么是人。”

森鸥外的声音在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

“不是知道人类长什么样，也不是知道人类会说话、会直立行走，更不是由某个好人或坏人给它灌输的关于人的概念。”

他顿了顿。

“而是要有自己的理解。”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自己的理解？”

“嗯。”森鸥外继续往前走，声音在通道里轻轻回荡，“不被任何人干扰的，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理解。关于为什么要成为人，以及成为人之后要做什么。”

他推开出口的门，阳光哗地一下涌进来。

“别人告诉它的应该和不应该，都不是它自己的。”森鸥外站在阳光下，回头看向通道里的爱丽丝，“只有等它自己经历很多后想明白了这些，它才能真正地使用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被能力吞噬。”

爱丽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很快又皱起眉。

“可是林太郎，”她跟在森鸥外身边，小脸上带着担忧，“小猫咪自己在外面，很容易学坏吧？万一跟了不好的人，学了坏习惯……”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一点。

“而且如果它受了委屈，很难过很难过，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比如说，生出‘人类都该死’这种念头？那样的话……”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真的生出那种念头，麻二又真的发自内心地想要，那后果不堪设想。

森鸥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不会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为什么？”爱丽丝歪着脑袋。

“麻二现在还没有人类的思维方式。”森鸥外重新迈开步子，语气平静，“它不理解人类社会，也不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些理解，它就不可能产生针对‘人类’的异能效果。”

“那学坏呢？”她又问。

“学坏确实是大概率事件。”森鸥外打断她，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种无奈又认命的弧度。

爱丽丝愣了一下。

森鸥外蹲下来，和她平视，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所以夏目老师才会把麻二交给我教导嘛。”

“所以，”爱丽丝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你其实也是‘不好的人’吧？”

“怎么会。”森鸥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语气一本正经，“我是横滨最正直的医生。”

爱丽丝笑得更开心了，但她没有继续拆穿他。

“那麻二什么时候能想明白这些呢？”她问。

“不知道。”森鸥外说，阳光照在他的白大褂上，晃得有点刺眼，“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

他顿了顿。

“但这只能靠它自己。”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

爱丽丝歪着脑袋看过去：“这是什么？”

“猫粮。”森鸥外晃了晃袋子，里面的颗粒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本来准备给它当晚饭的。”

他蹲下来，把那小袋猫粮放在地上，靠在墙根边上。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麻二能找到这个吗？”

“肯定能找到。”他说，“毕竟猫的鼻子也很不得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袋靠在墙根的猫粮，又抬头望向诊所的方向，语气微妙道：“还有，猫粮在这，它就不会一直追着我们跑了。”

爱丽丝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你其实是在怕它找到你办公室，然后把你的文件和秘密档案全撕成破烂吧？”

“不是怕。”森鸥外眼皮跳了跳，语气平静的纠正道：“是战略性的回避。”

爱丽丝脸上笑意加深，然后蹦蹦跳跳地跟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