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本无归。
不仅血本无归,还被那破炉子强行吸血,日日不得安宁。
偏他还不能说实话,只能含糊道:“尚在摸索,尚在摸索。”
周元清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再追问。
江黎方才被他捅了心窝子,一口老血哽在喉头,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对了,师兄前段时间被麒麟所伤,伤势可大好了?”
“师弟如何得知?”周元清眸光微动,“此事应当没有大肆宣扬才对。”
江黎笑眯眯道:“那日去三清殿给师尊请安,师尊告知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听说大师兄也遭了无妄之灾?”
这话说得也没错。
他的确是在三清殿里得知的消息,不过是不是掌教主动告知,那就说不准了。
周元清淡淡道:“已经好了。多谢小师弟关心。”
江黎见好就收,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出了门,他立马给三清殿去个信儿。
上次那老梆子去清虚殿前就说要给他灵石助力他突破境界,结果一直没下文,该不会是想赖账?
传讯玉符发出去两日,没收到回信。
江黎心中冷笑。
去功德院领任务时,他顺手换了一百道传讯玉符,隔一个时辰就发一道去三清殿。
如此这般发过几回,回信终于到了。
掌教说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这事,小徒儿且再等等,师尊正在争取利益最大化,定不会叫你失望。
江黎一看回信,心中暗骂。
还在拖延,还在拖延。
堂堂一宗之主,究竟穷成啥样了?
怪不得上辈子总传什么天衍宗掌教两袖清风,正直无二,合着那两袖清风是袖子里一个子儿都没有的意思。
他愤愤然又去了数道玉符催促,却不知在收到那封回信之前,掌教真人正坐在清虚殿里,与玉衡对面而坐。
两人看似执棋对弈,实则苦主讨债。
白璃围着两人转圈,一双大眼在他们之间看来看去,一会儿蹭蹭掌教的腿,一会儿又蹭蹭玉衡的袖口。
掌教真人落下一子,悠悠开口:“白璃打伤了我两位得力高徒。你也知道,修为越高,伤势越难恢复。出两瓶回春丹疗疗内外伤,不过分吧?”
玉衡没接话,落下一子。
掌教真人继续道:“我那两个弟子苦修多年,好不容易修上来,万一掉了境界怎么办?再出两瓶固本培元丹巩固下境界,不过分吧?”
玉衡依旧没说话。
掌教真人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又道:“还有精神安抚。”
“两个徒弟,一百万灵石,不过分吧?分下来都没几个子儿了。”
“怎么说也是天降横祸,总得安抚一番,不然有伤我大宗威名,不利于宗内和谐。”
他喋喋不休,一条一条地跟玉衡算账。
从丹药到灵石,从灵石到灵药,从灵药到法器,算得明明白白,就差掏账本了。
玉衡始终没说话,只是落子,落子,再落子。
掌教真人还想再说,眉心微微一动,抬手一招。
一道传讯玉符自虚空中浮现,落入他掌心。
功德院的制式,上面刻着三清殿的烙印,意味着这是从三清殿转来的传讯。
掌教略一查探,老脸一抽,将玉符递给玉衡:“你那小祖宗传来的。”
玉衡接过,灵力一探。
“师尊在上,弟子江宁顿首。”
“弟子入门以来,蒙师尊收留,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近日弟子有感突破金丹在即,然囊中羞涩,修行难以为继,但求师尊资助一二。”
“师尊之恩,弟子铭记于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日弟子有所成就,定当竭力孝敬师尊,绝不敢忘!弟子江宁再拜。”
玉衡看完,将玉符放在棋盘边上,并不多言。
掌教真人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收徒容易,带徒难啊。”
“你是不知道,这些个小弟子,一个个看着乖巧听话,背地里不知道给你惹多少事。”
“今日缺灵石,明日缺丹药,后日又说什么突破在即,机缘难得,你当师尊的,能不给?”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给了吧,他自己心里没数,花起来大手大脚。不给吧,又怕耽误了修行,日后落埋怨。我这把老骨头,操了多少心,白了多少头发......”
玉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掌教真人见他不为所动,索性不再绕弯子,干脆利落地报了个数:“十万灵石。”
玉衡抬眸看他。
掌教真人面不改色,振振有词:“你看,白璃打伤我两个徒弟的事还没了结,我这小弟子又来哭穷。”
“一个是你的坐骑,一个是你的弟子,两件事凑一块儿,我再添十万灵石,不过分吧?”
“再说了,那小子开窍即筑基巅峰,净灵体,万中无一的天才。这种好苗子放我门下,你不得表示表示?”
“就当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托管费?”
玉衡放下茶盏,沉默片刻。
他不由得想起江黎从他手中借走的那些灵石。
那张泪流满脸的脸浮现在眼前,当真是借的时候言辞恳切,还的时候遥遥无期。
他自认也教出过数位弟子,或天资卓绝,或沉稳持重,或锋芒毕露,各有各的长处。
可像江黎这般浑身心眼子外长而不自知的人,还真是头一回见。
再加上白璃......
玉衡瞥了一眼旁边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白璃。
那麒麟对上他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呦了一声,又往掌教那边蹭了蹭。
玉衡收回目光。
他似乎有点明白掌教为何总是愁眉苦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