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缓缓睁开眼，眼前雾茫茫一片。
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清虚殿，肉身，白璃，那群追着他打的老东西，玉衡望过来的眼睛......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细弱，苍白。
这不是他的手，又是他的手。
他又回到了这具新身体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真阶的三阵，确实会抽离灵魂，涤荡本我。
可为何会把他抽回原来的肉身里？又为何会把他送回来？
他正想着，眼前的雾气剧烈涌动，光芒从雾中透出。
光芒越来越亮，雾气向两侧散开，一群人从天而降，落在他眼前。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全是熟面孔。
能不是熟面孔吗？距离上一次见面，还在片刻之前。
打头的那个，更是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玉衡负手而立，身后跟着掌教真人，再后面是数十位长老，个个面色各异，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江黎心跳骤然加速。
他想起方才玉衡现身时望过来的那一眼。
那眼神像是隔着肉身皮囊，将他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透彻。
眼下玉衡领着这群老东西过来，难道是识破了他的身份，刻意来逮人的？
江黎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已经想跑路了。
奈何这四周都是人，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一个弱鸡凡人，斗得过这些高阶修士？
装傻？这群老东西刚跟他打过一场，能认不出他？
他正想着，忽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唤何名？”
江黎心头狂跳，拱手道：“回仙长，晚辈江宁，来自衡州丰城云山镇鹤水村。”
“是来天衍宗拜师的。”
先把出身来历理由都甩出来。
烟雾弹放好了，稍后才好脱身。
他心念飞转，已经开始铺设后路，谁料玉衡下一句就是：“本座乃天衍宗太上长老玉衡，你能过三重试炼，在见真阶上始终屹立不倒，可谓天赋卓绝。”
“本座欲收一关门弟子。”
“你可愿拜本座为师？”
江黎闻言，满脸茫然。
........啊？
他幻听了吗？
江黎恍恍惚惚，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见对面那群人都盯着他看，他这才意识到，这些人都是在等他的回答。
他下意识去看玉衡。
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冷不丁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这厮定是瞧出猫腻来了！
说不定是因为他短暂的灵魂回身，那具肉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被这老东西察觉到了。
若真是平平无奇一凡人，怎可能入玉衡的法眼？
要拜玉衡为师，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正想着，忽然觉得头顶被什么东西蹭了蹭。
他偏头一看。
白璃的脸撞入眼中。
这货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化作寻常灵鹿模样，正在他身边挨挨蹭蹭，嗅来嗅去，眼里时不时闪过疑惑。
江黎顿时汗流浃背。
白璃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万一它再认出点什么......
他支支吾吾，半天给不出准话。
掌教真人等得不耐烦，开口催促：“你这小子，拜不拜一句话，究竟在想什么？我宗太上长老都看不上吗？”
江黎心头一动，直接顺杆往下溜，冲掌教真人拱手一礼：
“这位前辈仪表堂堂，气度非凡，眉宇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一看便是德高望重、执掌一方的大人物。”
“敢问，可是贵宗掌教真人？”
掌教捻须颔首，面有得色：“正是。”
江黎立马再度躬身行礼，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激动：“久仰真人大名！晚辈自幼便听闻真人威名，心中仰慕已久！此番千里迢迢来天衍宗拜师，便是专为真人而来！”
“若能拜入真人门下，日日聆听教诲，时时瞻仰风采，晚辈便是死——也死而无憾了！”
掌教真人：“？”
围观众人：“？”
掌教真人捻须的手放了下来，目光在江黎和玉衡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干咳一声。
“这个......本座门下徒弟已经够多了，实在腾不出手来。玉衡道君门下一个都没有，正适合你。你还是去他那儿吧。”
江黎岂敢拜玉衡？
他当即拱手，言辞恳切：“真人此言差矣！晚辈此来，只为真人而来！旁人再好，也入不了晚辈的眼！”
掌教真人眉毛一竖。
他门下那一堆徒弟，个个都是玉衡的因果，天天闹得他头疼。
如今倒好，玉衡想收的，还看不上玉衡，非要赖上他？
“孺子不可教也。”他沉声道，“你可知我宗太上长老——”
话没说完，江黎直接打断：“真人！晚辈心不可催，认死理！说拜掌教，便拜掌教！难道——”
他目光往玉衡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难道你们太上长老看上的人，掌教看不上吗？”
掌教真人一噎。
这话说得......
他心头有点慌。
不能再收了啊！
这小子还没进门就如此嘴硬，一看就是个超级大刺头！
真拜到他门下，紫霄峰究竟还能不能安生了？
他换了个语气，娓娓劝道：
“年轻人，你听我说。玉衡道君门下一个弟子都没有，如今要收你做关门弟子，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你可别不知好歹。”
江黎心道：就是一个都没有才有问题。
一对一天天盯着，这谁扛得住？露馅岂不是早晚的事儿？
他开口提议：“贵宗太上长老前辈若非要收徒，那晚辈可以给他介绍一个！”
掌教真人满脸黑线：“你小子真以为太上长老收徒不要点门槛吗？谁都能上？”
玉衡眉眼微动。
身后那群长老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这小子有点意思。”
“敢跟掌教这么说话......”
“胆子不小。”
江黎面不改色，随手推开白璃再度凑上来的脑袋，道：
“晚辈认识的那个人，天赋卓绝，根骨奇佳，悟性超群，相貌堂堂，品行端正，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
掌教真人听得一愣一愣，“那你的那位朋友在哪呢？叫出来看看是不是真有这般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