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青禾点点头,面上还是扬起了礼貌的微笑。
她介绍起来:“店里有各种菜色,价格公道,味道丰美,”她侧身让出进门通道,并未因对方衣着而粗鲁赶客。
恰恰相反,陈青禾为了留住客人,还特地补充说:
“进来歇歇脚吧,店里有免费饮水,呃,就是不花钱的。喝水不用钱,热水。”
在这苦寒的天气里,能有个地方避避风沙,再喝上一口干净热乎的水,只怕是求之不得的享受。
别说他们了,陈青禾在现代时,冬天出去跑业务,也会买一杯热咖啡抱在怀里,不追求口感,只因牛马需要能量。
而眼前的古代一家人,听闻有免费热水之后,夫妻之间对视一眼,很快就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他们连连道谢,真情实感,牵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屋子里。
其中一张桌子上摆着剩菜,正是那伙儿将军和士兵用过的,此时已经冷了。陈青禾还没开始收拾,这会儿只好尴尬地假装它们不存在。
她引着那家人到了另一张桌子,依言送上了三杯温热的净水。
又是一番道谢且不必提,陈青禾发现,这家人,尤其是那个半大的孩子,一个劲儿地往隔壁桌子上看。
除了看之外,小孩儿还吸溜了几下口水,眼巴巴的小模样,明显是被勾起了馋虫。
“小朋友~”陈青禾温和地开了口,“肚子饿了吗?要点……”
还没等她说完,小孩儿就被他母亲给掰过了脑袋,后者还低声训斥道:
“别瞎看。快些喝水,过会儿可还要赶路呢。”
说是这么说,可陈青禾分明注意到,这两个大人也一样控制不住地吞咽口水。
好家伙儿,剩菜真的有这么强的诱惑力吗?
但人家既然没有开口,那陈青禾也不好再推销。她坐回了柜台边,安安静静地数着桌子上的纹理。
又过了一会儿,那家人中的男人,竟然凑上前来。七尺高的一个汉子,结果涨红了脸,搓着手,结结巴巴地问着说:
“掌柜的,那菜……可否分一点与我家旺儿?孩子长身体,赶了一日的路,实在饿坏了。”
一番话听得陈青禾瞪大了眼睛。
倒不是她不肯给,而是,那是剩菜啊。前面那桌人吃完多久了,得三四个小时了吧,放在古代这也是两个多时辰了。
她试着开口,想劝说孩子父亲可以另点一些,价格并不贵,却又听到对方堪比祈求地说:
“我和我家里人可帮着掌柜做些粗活,洗洗刷刷,洒扫庭院,都可以的。只求您发发慈悲,分点吃食给孩子。孩子还小,不比大人……”
他说得太诚恳了,让陈青禾准备好的推销话术都咽回了肚子里。
定神细思,陈青禾突然之间恍然大悟了过来。
眼前人哪里是不想点,而是根本没钱啊。
面对美食,还是赶了一整天路的情况下,就是大人都尚且难抵诱惑,更别说孩子了。
可是,没钱,这就是根本性问题。他们连一碗水钱都掏不出来,又怎么能正儿八经地点菜呢?
轻叹了一口气,陈青禾道:
“干活就不必了,你们若是想用菜……”她怎么也说不出让对方吃剩菜,话到嘴边,变作了:
“只需一文钱,我帮你们新做一盘就是。”
“一……一文钱?”
男人眼睛瞪得老大,显然不敢置信。就是那边坐着的女人和小孩儿也直勾勾地盯着这边,明显是在提着一口气。
颔首应下,陈青禾坦然地说:
“对,一文钱。新店开张,维个人情嘛。你们想吃什么?尽管说来就是,我这便去后厨准备。”
听完她的话,男人反复确认是否真实,得到肯定答案之后,三两步地跑回桌边,跟他的家人商量了起来。
陈青禾耐心地等着,过了一小会儿,男人回来说,随便做些就是了。并试探地问了一下,能不能要几个窝头,还说,他们大人只吃窝头就行。
听得陈青禾又是一阵心酸。她笑着应下,表示,一定会有充足的主食,而且无限可续。
就当是日行一善了。她如此想着,走进“后厨”,从系统里下单了一份青菜炒肉,又准备了一盘五个大白面馒头。
等她端出来的时候,明显能听到两声压抑地惊呼声,那对夫妻直接站了起来,弓着腰,低着头,连连道谢。
那孩子也被父母拎了起来,往前一推,让他说些感谢的吉祥话。
陈青禾推脱不过,只好受了下来。她听在耳中,却感慨在心里。
不得不说,在现代生活久了,真的很容易忘记,吃饱饭乃是建国后几十年间的事情。
在这一千二百多年前的古代边关,只怕饱餐都少见,更别提荤腥。
一盘简单的青菜炒肉,几个大馒头,就换来了一家人的感恩戴德。陈青禾并没有多么骄傲,也并没有优越感,她只觉得,这片土地真的太过苦寒。
与此同时,她也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她那一个亿,到底该怎么挣?
如果周边全是这样的贫苦家庭,一文钱要精打细算地仔细地花,她就算有无限的物资,又能怎么样呢?
没钱就是没钱,整片寒州的铜钱数加在一起,能有一个亿吗?
要想达成终极目标,回到现代,她必须得想到解决办法才行……
此时此刻,看着那一家人眼含热泪地吃下那顿饭,看着窗外的日头逐渐西斜,陈青禾的心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了一个想法。
她想,若要达成那终极目标,只怕得“不走寻常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