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来了。”
陆燕归抬脚,发现这二人并未拦他的意思,于是脚步不免加快了两分。
营帐之中的烛火昏暗,只有睡在那榻上的人是清晰的。
陆燕归几步走到那人身侧,微微蹲下身子,目光殷切的看了几眼,从她那微微发白的唇,到她已经被包扎好的小腿伤痕。
“殿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狼狈呢?”
他静静的看着,那目光如水,萦绕在那人身边。
时不时用一侧的茶水擦一擦身侧之人略显苍白的唇,他微微倚靠在一侧的时候,偏过身去,指尖就这样微微落在了那人的唇角。
耳边传来一道轻咳声,他当即起身,重新坐回原位。
陆燕归背过去的身子微微皱眉,玄三在担心什么?
是担心他,轻薄了他的主子吗?
可惜,他还当真怀有这般龌龊的心思...
他的目光近乎纠缠的落在眼前人的眉眼之上,看到她那紧闭的双眸,欣长的睫毛。他垂在衣袖之中的指尖轻颤,眼神微微闪烁,直到他的目光从她细微擦伤的下巴落到脖颈。
近乎心疼得看向她那肩头的伤痕,他的指尖微微试探的探过去,却在碰到的那一刻听到了身后来人的轻咳声音。
于是,终究他的指尖并未落下去。
可他还是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细小的药膏,生肌白玉膏,这是,曾经,她赐给他的。
微微带着些温热的手,沾上些许的药膏擦在那人的下巴处。
“玄三,你说陛下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留在他的身边呢?”
许久,久到陆燕归手心的药膏都擦过了一遍,他静静的坐在那人身侧许久。
久到,他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或许,是温顺之人。”
玄三的声音淡淡的,却仍旧落在了他的耳中。
他清浅的反问,“温顺?”
他,还不够温顺吗?
许是许久不曾看到眼前人了,今日他看向她的眸光格外的久,久到似乎将那人沉睡的眉眼篆刻在心头,久到看到她肩头那抹深可见骨的伤口闪过深刻的心疼。
他的指尖又一次试探的落在那人的肩头,那好似无形的看着他的眸光似乎在此刻并未存在。
陆燕归的眼眸发亮,他终于看到了她的伤口。
那深可见骨的伤痕就这样盘旋在她白皙的肩头,狰狞的血色和痕迹,让他的眼眶微红。
“殿下,受苦了。”
直到,他的视线微微下移,他的指尖带着一分急切盖好了她的衣衫。
空气之中那无形的视线重新落了回来,陆燕归的背过去的唇角有一抹难以言语的惊讶。
”陆大人,殿下该吃药了。“
从身侧递过来的药碗,是由玄三递过来的。
陆燕归侧身伸出手,指尖摸在药碗上,升腾起来的些许雾气恰好遮住了他此刻晦暗的神色。
玄三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痕迹和问题,于是再次隐于暗处。
却不想,只刚刚那一刻,那人已然脑海中闪过千回百转的想法。
他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一眼,想来他是看错了的。眼前人的身份毋庸置疑,难道是他长途跋涉而来,眼睛花了几分。
还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那是他梦中才会出现的景象..是那般的惊奇....
“殿下,我喂你吃药。”
意料之中,并未有人回答。
陆燕归静静的端着药碗,指尖落在那人的唇角,那摸着指尖温润的玉勺被送到那人的唇角。
也只能喂进去一些,等他将药碗放下。
用一旁的帕子为其擦过了唇角,在掩过背后人的视线之中,他微微伸出另一之后,落在了她的脉搏之上。
沈玉君的手腕是纤细的,却又是充满力量的。
而此刻,它泛起的青色的脉络如同碧色的玉脉,落在其上的时候会让寻宝的寻宝人露出欣喜万分的神情。
陆燕归感受到手下那跳动的脉搏的那一刻,他惊讶的重新探了一下。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他整个人好似陷入了一个密闭的无人的深潭。这潭水之中,上一刻风平浪静。此时,却宛若一滴水落入,而这滴水实则不是水。
而是仙人喜极而泣的眼泪。
直到,那人的声音响起。
“陆大人,该回去了。”
陆燕归声音压低,掩住自己内心疯狂的震惊和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那其中,或许还有说不清的狂喜。
“我知晓,我只是担心殿下。”
他已然坐起身,却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香囊。指尖在其中动作,不久,他便从其中拿出了一朵已然干去了的玉兰花。
这朵花还带着淡淡的香味,被他细心的放在她的身侧。
“陆大人,该走了。”
“好。”
迈出营帐,脚步如同往常没有丝毫的分别。
直到,直到他走入自己的营帐,他突然傻傻的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浮现一抹愣怔,掩在袖中的指尖颤抖的厉害。
“哈哈,哈哈。”
他蹲在地上,发出了一阵低笑声。
这一刻,他这般庆幸,当初看她病痛缠身,他着急忙慌去学了些许医术。
医术复杂,他没学会。
可简单的把脉,他却是学会了的。
沈玉君,你竟是女子!
怪不得,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