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昨日还传来陛下呕血的消息。
那一刻,陆燕归不知道自己的心情,那一抹庆幸不知何时悄然褪去,陛下,此刻可不能有事。
而此时,整个建安城,各方人手都在得知消息之后,生出了太多纷乱的心思。
但好在,战局已然定下,那些隐晦察觉到了太子殿下的病情有异之人,终究还是摁下了不少心思。
陆燕归这些日子见了不少的官员,其中有不少太子的门生,暗线,部下。
苏琳琅也是,这些日子,陆燕归心神不宁,反倒让她多了几分帝王的看重。毕竟,上次陛下清醒,召见了几个官员,内阁,六部,其余的便是几人之中,便有二人。
陆燕归只乖顺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毕竟,那位陛下也不可能跟他有什么看重...
却不想,却反而提拔起来了苏琳琅....
如此想着,陆燕归心中多了几分急切。既是期盼那人回来,心中复杂纷乱的,也有几分想到了曾经他说过的话。
如今的他,也算是将一切都说开了,等她回来,怕是就要想好了吧。
这个时候,他仍旧重要。她若是想要丢掉,是不可能的。
殿下,青云已经在等您归来....
...
谢府。
同整个建安的欢喜夹杂着阴郁不同,整个谢府同多年之前便是极度安静的。
安静到了一个极点,便让这朝中无数之人寻常之刻想不起他来。
而此时,谢鹤语微微抬手,看着一只翠鸟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唇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笑着笑着,那抹笑容便多了一分的沉郁。
“侯爷,最新的消息。”
谢鹤语掌心的翠鸟飞走,他却带着几分急切的摊开了那纸条。
看到上面的字眼,已成两个字让他的心顿时疯狂跳了一下,而后逐渐归于平静。“成了。”
他只是淡淡的重复着这一句话,“成了。”
那容色苍白的男子唇角带着一抹笑容,那笑容好似带着说不清的癫狂意味,可却又带着一股难以难说的沉郁。
远处的翠色从多日前开始一日一日的疯长,肩头落下的鸟儿发出了清脆的鸣叫,如同往年,如同曾经...可今日,他却难得的心口多了一分郁气,伸出手佛过肩头,看着那只鸟儿飞起,而后落在了远处的翠色枝干之上。
他微微垂眸,记忆思绪好似从这一刻不知去了何处。
“将军,您先走!”
那落在耳中的声音熟悉的很,谢鹤语清晰的记得,那人的名字。
蓝齐,他陪伴他多年,同他初入军营,再到如今战功赫赫....
可那一日,他听到了如同往常一样的刀剑刺入人体的声音,他不曾回头,也回不了头。
是三日,五日,还是十日....
十日,对他来说,曾经只是行军路上的短短十日。
可那十日,他看着身边的亲卫一个一个的失去鲜活呼吸,听着耳边一道一道凄厉的痛苦声音。
援兵,未到....
谢鹤语那时候便在思索,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一日,他身边最后一个的亲卫为他引开了最后一条生路。
他,终于只剩下孤身一人。
那穿透了他小腿的利箭他仍旧记得清楚,当初的那抹疼一直疼到今日....
十二日,十三日...距离曾经所说的日子早已过去了太久,他沉默的活着,坚持着最后的那一点希望,背负着他们所有人的性命活着...
腿上拖着的伤口已然化脓,可身后追着的人却不曾退去。
他喝的是自己的血,吃的是随手从地上摘下来的草木。
带着土腥味的草木,伴随着血腥气,如同那看不到希望的援兵....
“在哪!”
三个人,那三个人他记得,他们的刀划过他的胸口,肩头,大腿...
可最后,他将三人尽数斩与刀下。
那一日,他吃到了草木之外之物。
为了避免被人发觉,他还要撑着爬也要离开那个地方。
十四日,十五日...
他能闻到自己身上弥漫的血腥浓臭的味道,眼前发黑发晕,他似乎听到了遥远的来自天宫,还是地狱的声音....
谢鹤语当时便在想,按照他这样的人,手中沾染的血腥如此之多的人,会去十八层地狱吗?
等他再次醒来,他却笑了。
他看到了一只翠色的鸟儿趴在了他的肩头,那鸟儿的尖嘴都是红的。
它啄开了他那发脓发臭的伤口,让他带着一抹刺痛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原来,他还没有去地狱。
指尖微动,或许是他看起来太像是个死人。
于是,他掌心摁下去的那一刻,那鸟儿被他掐死在了掌心。
火光照耀的那一刻,他趁着火光,看到了自己不像人的影子。
可他,仍旧未曾踏入地狱....
那,便换人来踏....
被困两个月,许多人怕是都忘记了吧。
可他,从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