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息怒,若是父亲当真有此意。在最初,二人和离之际,岂不是才是送出的最好的时机。”
沈玉君嗤笑了一声,“陆春书想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爱仕途高升,只爱红颜知己,不然怎么来的你呢。”
“殿下。”陆燕归这时候真的觉得说不清楚了 ,可他第一次生出些许希望来。若只是因为这封书信,那二人之间定有误会,若能解决,日后前路自然好走些。
“殿下,父亲同母亲,或许并不是殿下所想。”
“我不想听陆春书的风流韵事,我只想知道,他埋在哪?为何不在陆家。”
陆燕归猛然瞪大了眸子,看向那位疑惑的殿下,声音带着些轻和颤,“殿下,已派人去过陆家。”
沈玉君点头,却看到陆燕归猛然发红的眸子,就连那谦卑的姿态也控制不住了,“殿下,如此作为,不堪为人!”
此时,他踉跄着站起身,身上的那青色官袍被沈玉君踩在脚下,许久才拽出来。
这一刻,他才恍惚发觉,这位殿下似是要比他矮上一些,只不过高挑的样貌,还有过于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下意思的忽略了这个现实。
一柄匕首擦过陆燕归的身侧,扎在了身后那前朝大师的佳作之上,那画怕是毁了。那抹鲜艳的红站在了沈玉君的身侧,“陆大人,殿下做什么,轮得到你狗吠吗!”
“人死如灯灭,尽管您对父亲有太多看法,却也不能如此侮辱其父尸骨。”
沈玉君直勾勾的看了他那双愤怒的眼睛,嗤笑了两声。“还是第一次看你生气,原来你这温润有礼的探花郎也是假象。同你父亲一样,虚伪的贱人。”
“你!”陆燕归当时便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却在开口之际,就被那女子一脚踹的跪下,“怎么能对殿下如此无礼。”
陆燕归抬眸,第一次以这般的姿态直视他,却不知为何看到了那人眼里无所谓的笑意。心中那本来涨起来的怒火如同幻梦一样被戳破了,他不该如此冲动。
许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殿下,恕臣失礼。”
沈玉君看到他服软,不知为何还真生出了些许的恶趣味,“还能忍?”
陆燕归垂眸,并未回答。
一时间,整个雅间安静的可怕,直到她再次开口,“陆燕归,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总是找到的。而且你以为我如此大气,真能让你在建安城平步青云吗?”
“殿下是臣的知己,不是吗?”陆燕归微微扯起一个笑容,衬着脸上的那抹血色都不知为何的浓艳了几分。
“知己,好啊。”没想到这人如此大胆,可沈玉君不免觉得更有意思了。
“本王的知己,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沈玉君是笑着的,可那双眼睛却是冷的,转过身去的瞬间被朱颜拉住,“殿下,让属下为您处理手上的伤。”
她坐在主位上,刚刚还凶气十足的女子就如同温顺的猫一样替她擦药,目光还时不时恶狠狠的看向陆燕归。
“接这弹,我喜欢这首曲子,想必你也喜欢。”
随着她话音落下,很快门外就有一位匠人走了进来,不过片刻就换好了琴弦。
那人安静的来,安静的离开,丝毫没有对雅间内情况的窥探和在意。那扇门再次关上,陆燕归并未犹豫,指尖落在琴弦上,他没有表达不喜的资格。
那张琴此刻浸染了酒液血色,如今在那匠人的恢复之下,倒也多了几分凌虐的美感。
他重新弹起那抹熟悉的曲子,余光可以看到哪位殿下的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许是在和旁边的女子说笑。
一刻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沈玉君手持酒盏,目光隐约迷醉的看向那仍旧坚持着的陆燕归,掌心的酒盏被她放在桌案上,她的脚步逐渐朝着他靠近,目光落在琴上,他的面容上,还有那被琴弦划破的手指尖。
“悠然辛苦,本王让人送你回去。”
铮的一声,陆燕归的声音响起,“多谢殿下。”
“明日,再来可好?”
陆燕归的指尖颤抖,嘴角仍是淡淡的笑,“殿下相邀,自然欣然而至。”
被人送下楼的那一刻,陆燕归的脸色只是微微苍白,那抹血痕细微,甚至于根本看不到,颤抖的指尖藏在袖子之中,好似真的只是一场简单的以琴会友。
直到人尽散去,关切的声音飘远,仅剩他独自一人。
颤抖的指尖微微发愣,却用力的在桌案上写下那个沈字,力透纸背!
那双尽是谦卑谨慎的眸子里,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