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本王告诉你另一件事。”萧烬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火,“二十年前,先帝登基那日,宫中死了一个人。”
沈寂夜心头一跳:“宸妃?”
萧烬看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知道?”
“家母的玉簪上刻着。”沈寂夜取出玉簪,指给他看那行小字。
萧烬接过玉簪,凑近细看,眉头渐渐皱起。许久,他放下玉簪,缓缓道:“宸妃是先帝的妃子,也是……先帝唯一爱过的女人。”
唯一爱过?沈寂夜一怔。先帝后宫佳丽无数,怎会只爱一人?
“宸妃出身不高,只是江南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儿。先帝还是太子时,出巡江南遇见她,一见倾心,执意娶为正妃。但当时的太后——也就是本王的祖母——坚决反对,说门第不配。最后各退一步,封她为侧妃。”
萧烬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先帝登基后,本欲封她为皇后,太后又以‘出身寒微,难母仪天下’为由阻拦。最后封了宸妃,位同贵妃,仅次皇后。”
“那她是怎么死的?”
“难产。”萧烬顿了顿,“永徽元年三月初九,宸妃产下一子,血崩而亡。那个孩子……也死了,只活了不到一个时辰。”
沈寂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难产……听起来合情合理,可为什么母亲要将这个日子刻在玉簪上?为什么要用如此隐秘的方式?
“殿下,”她忽然问,“宸妃死时,长公主在何处?”
萧烬看着她,目光幽深:“你怀疑……”
“奴婢只是觉得,时间太巧了。”沈寂夜缓缓道,“永徽元年三月初九,宸妃死。同一年,长公主开始培植势力,刘岐山入太医院。这一切,有没有关联?”
萧烬沉默良久,才道:“本王查过宫中旧档,宸妃难产那日,长公主确实在宫中。她当时还未出阁,住在太后宫中。”
“她有没有可能……”
“没有任何证据。”萧烬打断她,“所有记录都显示,宸妃是难产而死,太医署有详细的病历,稳婆、宫女都有证词。一切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可太合情合理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
沈寂夜想起父亲密奏里被涂黑的那个名字。如果先帝是离魂散的受害者,那宸妃呢?她会不会也是?离魂散无色无味,长期服用可令人神智错乱,形如离魂。若宸妃被人暗中下毒,孕期服用,会怎样?
孩子死,母亲死,一尸两命。凶手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她把这个猜测说了出来。萧烬听完,脸色铁青。
“若真是这样,”他缓缓道,“那长公主的动机,就有了。”
动机是什么?宸妃若生下皇子,且是先帝最爱之子,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将来太子登基,宸妃就是太后。长公主作为先帝的妹妹,太后的姑母,地位稳固。为什么要害她?
除非——那个孩子,不是先帝的。
沈寂夜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可一旦生出这个念头,就再也挥之不去。宸妃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先帝出巡江南时遇见她……会不会在遇见先帝之前,她就有过别的男人?那个男人是谁?和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殿下,”她开口,声音发干,“能不能查到宸妃的出身?”
萧烬看着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你是怀疑……”
“奴婢不敢怀疑什么。只是觉得,若想查清真相,得从根上查起。”
萧烬点头:“本王让周砚一并查。”
他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柳芜。”
“奴婢在。”
“本王方才说的那些,关于宸妃的……是本王的生母。”
沈寂夜猛地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萧烬没有转身,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本王就是那个‘只活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孩子。先帝瞒下了,让人悄悄送出宫抚养,对外只说母子双亡。后来太后发现,将本王接回宫,记在德妃名下。”
他顿了顿:“本王也是三年前,才偶然得知真相。”
说完,他推门出去,身影消失在午后的日光里。
沈寂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萧烬,是宸妃的儿子。是先帝唯一爱过的女人的儿子。是那个本该死去、却被秘密养大的皇子。
难怪他总显得和别的皇子不同。难怪他那么小就被送去北境。难怪他眼中总有那化不开的孤寂。
而长公主……若宸妃之死真是她所为,那萧烬就是她最大的威胁。一旦萧烬知道真相,他会不会——
不,他已经知道了。
他今日说这些,是在告诉她,他早就站在了深渊边上。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