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记住……东西在……藏好……永远……”
东西在。在哪?藏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她睁开眼,眼眶发涩,“太乱,太吵……”
萧烬走过来,距离她很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雪后松针的气息。“别急。”他低声说,“越急越想不起来。慢慢来,或许哪天就突然记起了。”
沈寂夜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却像燃着一簇微弱的火,温热的,熨帖的。
“殿下。”她轻声问,“您相信刘岐山说的吗?那个可以颠覆大胤的秘密。”
萧烬沉默片刻:“本王信。”
“为什么?”
“因为先帝临终前,曾单独召见长公主。屏退所有人,密谈一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从那以后,长公主就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暗中组建玄鸦卫,控制朝中许多人。”萧烬顿了顿,“本王那时还小,但记得先帝出殡那日,长公主哭得最惨,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泪。”
沈寂夜心中一寒。
“沈院判或许是在某个机缘下,发现了那个秘密。”萧烬继续说,“然后,他就必须死。长公主不敢公开杀他,怕引起猜疑,所以用了通敌的罪名,连根拔起整个沈家。”
“那刘岐山说的‘东西’……”
“应该就是你父亲留下的、除了手札和玉佩之外的第三样东西。”萧烬看着她,“那东西,或许就藏在你至今想不起来的、你母亲临死前说的那句话里。”
堂内陷入沉默。炭火燃尽,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刘岐山的尸体还躺在墙角,睁着眼,死不瞑目。
周砚轻咳一声:“殿下,刘岐山死在藏书阁,这事瞒不住。刑部那边……”
“如实报。”萧烬打断他,“就说刘院使在与本王核对旧档时突然暴毙,疑似中毒。让刑部仵作来验尸,所有结果公之于众。”
“可是这样,长公主那边……”
“她越想让这事悄无声息,本王越要让它人尽皆知。”萧烬冷冷道,“她不是喜欢藏在幕后吗?本王就撕开一角,让她看看,光天化日之下,有些事藏不住。”
周砚领命而去。萧烬看向沈寂夜:“你也回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刘岐山死前说的那些话。”
沈寂夜点头,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柳芜。”
她回头。
“记住,”萧烬看着她,目光幽深,“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不管它藏在哪里,只要它存在,就一定能找到。你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落在那些人手里。”
沈寂夜用力点头。
走出藏书阁时,天已近午。雪又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露出脸来,照在积雪上,明晃晃的刺眼。她眯着眼,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
刘岐山死了。死在萧烬面前,死在她眼前。那样突然,那样彻底,像一盏灯被人猛地吹熄。
可他说的话,却像烙铁一样,深深烙在她脑子里:
“沈长青知道的,比您想象的更多。他死前,交出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若现世,足以颠覆整个大胤。”
父亲,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母亲,你临死前,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眼前是西侧院那株老梅。雪后的阳光下,梅枝上已绽出零星的花朵,红得像血,又像火。
她看着那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火海,不是惨叫,不是母亲冰凉的手。是更早的时候,更安静的画面:父亲的书房里,父亲坐在案前写字,她趴在旁边玩。父亲写累了,放下笔,从书架最高处取下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
“阿夜,”父亲说,“这是咱们家最珍贵的东西,将来要传给你的。”
她问是什么。
父亲笑了,摸摸她的头:“是咱们沈家的根。”
她再想问,母亲在外面唤她,她跑出去,就忘了这事。
后来……后来那只木匣还在吗?书房在大火里烧成了灰烬,木匣怎么可能还在?
可是,如果那木匣里的东西,父亲根本没有放在书房呢?
如果那“最珍贵的东西”,早就被父亲藏在了别处?
沈寂夜心跳如鼓。她想起那枚玉佩,想起玉佩上那块焦痕——那不是火烧的,那是某种东西腐蚀留下的痕迹。什么样的东西能腐蚀玉石?是毒,是某种剧毒的药液。
父亲把毒液滴在玉佩上,不是无意,是故意的。他在用这种方式,留下某种标记。
标记什么?
她握紧玉佩,闭上眼,拼命回想父亲生前的每一个细节。书房、书架、木匣、泛黄的纸……还有,还有母亲说的那句话。
“东西在……藏好……永远……”
东西在——在哪?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东西在井里?”
不,不对。枯井里什么都没有,她醒来时是第二天白天,井底只有淤泥和自己。如果母亲把东西扔进井里,她应该能看见。
那在哪儿?
“阿夜,记住……”母亲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被哭喊声撕碎,听不真切。
她反复回想那晚的每一个细节:母亲推她入井前,除了玉佩,还塞过别的东西吗?没有,只有玉佩。但母亲在把她推下去的瞬间,嘴唇还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却被火场的爆裂声盖住。
那口型……
沈寂夜猛然睁开眼。
那口型,她记起来了!
母亲说的是:“东厢,地窖。”
东厢的地窖!沈家后宅东厢房是杂物间,里面有一个地窖,用来储存冬天的大白菜和萝卜。那个地窖很深,很隐蔽,上面盖着厚厚的木板,再压上杂物,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如果父亲把东西藏在东厢地窖里,那场大火烧的是地面建筑,地窖在地下,或许……
她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猛地停下。
不行,沈家早就成了一片废墟,五年来无人踏足,但也不排除有人暗中看守。她若贸然前去,万一被人发现,不仅拿不到东西,还会暴露身份。
得找人帮忙。
找谁?萧烬?周砚?
她犹豫片刻,折身往回跑,直奔太医院后院。周砚的房门还关着,她敲了三下,没回应。又等了片刻,还是没人。
她靠在门边,拼命让自己冷静。
不能急。越急越乱。刘岐山刚死,长公主那边肯定会有动作。萧烬让她搬进太医院,就是为了保护她,她不能在这时候轻举妄动。
可是,那个“足以颠覆大胤”的秘密,就藏在沈家废墟的地窖里,等着她去取。她怎么能不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张医正气喘吁吁地跑来:“柳芜,你怎么在这儿?靖王殿下让你去藏书阁,马上!”
沈寂夜心中一惊:“怎么了?”
张医正脸色发白:“长公主殿下进宫了,现在就在藏书阁,说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