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目镇到了。”章蕴白的声音忽然响起。
墨染青抬头望去,镇子很安静,路两侧的门窗大多都关着,偶尔有一扇半掩的,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来一股说不清的闷臭味。
然后,她听见了铃铛声,叮叮当当,细密清脆。她凝神去听,铃声越来越近,从不同的方向出现。
循声望去。
只见拐角处过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棉布衣裳,脸上一块黑布将眼睛蒙得严严实实,他的手腕和脚腕上系着一串小铃铛,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盖住了盲杖落地的动静。
自他身后又跟出一人,同样四肢系铃,黑布蒙眼,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往东街走,铜铃声在尽头停下,那是一扇气派的大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与别的房屋相比,气派得不是一点半点。
前面那辆精致的马车就停在这扇大门前,赵无眠先从车辕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袍,伸手去扶那位抱着小猫的少女。
少女从马车中出来,扶着他的手臂慢慢下车,小猫在她臂弯中好奇地探头探脑。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赵无眠,这趟卖了多少钱?”
赵无眠笑了一下,从马车里拿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全是银锭,亮闪闪的在日光下晃人眼目,只是可惜他们都看不见这一幕。
“这一趟的黑水,比上一次多卖了三成,这是赵某分给大家的,各位排队来领就是。”
他将银锭分给面前的人。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感谢赵家!”
然后更多人喊了起来,“感谢黑水!”
声音此起彼伏,又慢慢安静下来。
赵无眠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在他身旁的少女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认真侧着头,像是在听那些喊声。
人群开始往她面前凑,“望舒,这是自家母鸡下的蛋,你尝尝。”
“你上回不是说想吃枣糕?我让我媳妇做了……”
“够了够了!”赵无眠见状,急忙过来护住赵望舒,对着人群道:“东西就不用了,各位将银钱拿走就好了。”
大家只好作罢,排队领了银钱,然后又三三两两地回家去了,铜铃声渐渐远去。
人群散去,留在原地的墨染青一行人就格外地显眼了。
“哟。”赵无眠负着手,慢悠悠朝几人走过来,腰间的双鱼玉佩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
走到近处,墨染青才看清他的脸,二十多岁的模样,面容俊郎。
“这不是那位说自己‘不想坐了’的姑娘吗?”他似笑非笑地问道。
花晓月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显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花晓月,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空荡的左腿小腿处,又看向她身下那辆简陋的牛车。
“怎么?这牛车比我的马车还要舒服?”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嘲讽,“还是说这青牛比我的赤兔马更有排面?”
青牛闻言甩了甩尾巴,鼻孔对着他喷出一股白气,蹄子在地上踢了两下。
“你说得对。”花晓月不咸不淡地说,“牛车确实要比马车舒服。”
赵无眠的笑容僵在脸上,想说出什么更刻薄的话来,可是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
“你……”
“阿兄。”赵望舒温软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了他。
赵无眠的表情在看见妹妹的那一刻柔和下来,可那股别扭劲还在,他哼了一声:“我还以为她有多大本事呢,结果转头就上了一辆牛车。”
“是那位受伤的姐姐吗?”她问。
“就是她。”赵无眠没好气地说。
赵望舒朝着花晓月出声的方向问:“姐姐,你的腿好些了吗?”
花晓月看着她,看着她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好多了。”她说。
赵望舒点了点头,“那就好。”
然后转向自家阿兄的方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阿兄,姐姐她不想坐马车或许是因为马车太颠了,对她的腿不好,牛车走得慢,没那么晃,坐着会舒服一些。”
赵无眠张嘴想反驳,可对上妹妹那张认真的脸,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望舒伸手轻抚着怀中猫儿的柔软茸毛,继续温声道:“无目镇很小,也很偏,外面的人不敢进来,里面的人也不愿出去,所以没有可以供人歇脚的地方。”
“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她说,“可以到我们府上休憩。”
“什么?”赵无眠转过头来,震惊地开口:“让她们住我们家?”
“阿兄。”赵望舒顺着他的声音偏了偏头,“家里那么多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可是……”赵无眠看了一眼花晓月,又看了一圈墨染青,阿无等人,表情复杂至极。
“可是什么?”赵望舒问。
赵无眠顿时泄了气,“行吧行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你说什么都行。”
赵望舒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无眠无奈地看着她,又看向墨染青一行人,语气倒是比之前柔和了不少,“随我进来吧,舍妹心善,见不得人受苦。”
他转过身,引着赵望舒进了那扇气派的大门。
少女落步跨进门槛,又回头,“快随我进来吧,阿兄就是嘴硬心软。”
墨染青看了章蕴白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又看向阿诚和阿无,“我们就先在赵家落脚,如何?”
两人都没有反对。
与其说是没有意见,倒不如说是神不守舍。
“多谢二位。”她说,“叨扰了。”
章蕴白靠近墨染青,轻声说:“他身上有淡淡的灵气波动,不是修炼出来的,应该是沾染上的。”
花晓月一瘸一拐地走进大门,“喂,墨染青,你都不问过我的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