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一步,笑容渐深,“墨染霜,既然你宁死不嫁。”
他顿了顿,“那就去死吧!”
顾如翼咬紧牙关,伸出手,猛地推了她一把。
墨染霜下意识往后退,脚下再次踩空,整个身子往后仰去。
然后,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拼命挣扎,手脚在湖水中胡乱扑腾,可那水又冷又深,她的衣裙太重,拖着她一起往下沉。
头脑渐渐昏沉,意识渐渐模糊。
她忽然想起花晓月还在等她。
晓月,对不起。
我失约了。
她张开嘴,想向她道歉,可是湖水灌进来,将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努力睁开双眼,看见高悬的明月,眼前是天上月,身下是水中月。
她伸出手,尝试拥月入怀,月光却是那样的冰冷刺骨。游鱼在她身侧徘徊,不时亲吻她那冷白如玉的肌肤,她阖上双眼,主动投身明月的怀抱。
鱼儿于明月中央跃出,月光照亮了一湖的惊惶。
岸上,顾如翼看着湖中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看着湖面渐渐平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没有想到自己真的会出手推她。
他又想起墨染霜刚才看自己的眼神。
那么坚定,那么明亮,也那么……不将他放在眼里。
她不想嫁他。
她从来都看不起他。
她是郡主,是金枝玉叶,她们高高在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嫁就不嫁,想入仙门就入仙门。
他是顾家独子,世家子弟,可在她们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墨染青拿着剑架在他脖子上,像看一只随时就能碾死的蚂蚁。
她们从来没有把他当人看。
顾如翼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皮肉里,掐出血痕。
就算自己不杀她,她也会报复自己的。
墨染霜是宁王唯一的郡主,墨染青是最受陛下宠爱的公主,到时候,她们会怎么对付他?
“对……”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对……就是这样……她必须死!”
她必须死!
她若不死,他就得死。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
“不是我杀的。”他轻声说,“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和我没关系……”
他重复一遍,“和我没关系。”
又一遍,“和我没关系。”
他转过身,理了理衣袍,跌跌撞撞地闯入夜色当中。
今日的春日宴,始终没有等到想等的人。
幸亏云晓山及时发现了坠入湖中的墨染霜。
幸好,幸好。
墨染青抱着墨染霜,浑身都在发抖。
怀里的人浑身湿透,嘴唇青紫,双眼紧闭,水自她衣裙鬓发间不断渗出来,洇湿了墨染青的衣裙,可她浑然不知。
她只是抱着她,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阿霜……阿霜……”
没有回应。
她将她抱得更紧,用脸贴着她那冰冷的脸颊。
“阿霜……你醒醒,你睁眼看看我啊……”
花晓月站在一旁,看见浑身湿透的墨染霜,全身的力气骤然被抽空。
她看着墨染青抱着墨染霜,一遍一遍呼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比哭声还让人难受。
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墨染青突然抬起头,她看着花晓月,眼中没有泪水,可那目光却让她浑身一颤。
“你不是说会等她一起的吗!”
花晓月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她嘴唇嗫嚅着,想说自己等了很久,想说自己已经等到天黑,等到……
可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等了。
她真的等了。
可她没有等到最后。
墨染青看着她,目光中有失望,有痛楚,更多是还是自责。
她伸手将贴在墨染霜脸上的湿发一缕一缕地拨开。
终于泣不成声,“我以为……只是见一面,我以为见一面就回来了……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只将脸埋进那湿发中,肩膀轻轻颤抖着。
“对不起……”花晓月低声喃喃着,细若蚊蚋,“对不起……对不起……”
若是她多等一会儿呢?
若是她去寻一寻呢?
也许……
也许阿霜就不会……
花晓月不敢往下再想。
“她先天体弱,如今入水太久,寒气入骨,如今体内生机……”
云晓山在一旁看着两人,虽心中不忍,还是继续说下去。
“已经不多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剜她的心。
云晓山继续说道:“她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渡了一些灵气给她,可这点灵气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墨染青的眼睛一亮,“那,那再渡一些呢?”
云晓山摇了摇头,“灵气只能保命,不能续命,她的生机,需要用另外的东西来填补。”
墨染青愣住,“用什么东西?”
云晓山沉吟一声,还是说道:“葬花谷以花木养气,她们或许有法子能够滋养生机。”
“葬花谷……对,葬花谷!谷主她一定会有办法!”
墨染青心中顿时燃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