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他在心里想了很多遍,要跟她说的话也在心里排演了很多次,她有权利知道,她必须要在知道所有事情的前提下离开,在醒过来的时候才不会像他那么迷茫。
在电视背景音下,木子菁听到了震惊她三观的话,待池莨说完,她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说:“你是在给我讲故事吗?”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醒的时候也很震惊,可你不觉得我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样子就很奇怪吗?”池莨向她解释着,“还有我消失的这一年多,你不觉得都很有违常理吗?”
木子菁抽离他的怀抱,面部扭曲地想反驳,“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你是说只要我们在这里死了,就能在真实世界醒过来,否则就会被困死在这儿?”
“对。”池莨严肃的回应着。
“我不相信。”木子菁摇头,皱着眉对他说,“这太玄幻了。”
池莨握过她的手,安慰道:“我知道这很难相信,可是我还是想请你相信我,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你就会知道了。”
“去哪儿。”
“一个在这里不存在的地方。”
第二天天微亮,他们出现在机场,池莨买了去往一个木子菁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的国家。他说只要是木子菁脑海中没有画面的地方,在这里是不会出现的。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起飞,几个小时之后,木子菁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中被池莨叫起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神情紧张,看向窗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木子菁转头一看,本应是天空的景色,却被替换成了微粒一般的空间,石灰色的边界像是被打了马赛克的幕布,定睛看去那个小粒子,全都变成了不规则形状的积木,就像小时候玩的电子游戏的世界。
站起来观察四周的池莨也发现了这里的乘客全都停止了动作,雕塑般的在位置上,僵硬如斯,恐怖如斯。
木子菁害怕的直咽口水,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池莨坐下去揽着她的肩,安慰着她。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飞机还在飞,不知道哪里是终点。
好在几个小时之后,飞机回到了原点,澄水市的机场,飞机一落地,其他的乘客又活了过来,纷纷走下飞机,就好像真的去了一趟国外。
回到家里,木子菁还没有缓过来,她僵硬地站在茶几前,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在飞机上的十几个小时,他们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困乏,她的脑海里回荡着池莨的话。
在这个世界死亡,才能在真实世界醒来。她现在相信了。
池莨走上前,摸她的头,张张嘴还没说话,被木子菁抢先。
“在离开之前,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池莨轻轻摇头,“不需要,他们都在等你,等你醒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所有人。”
“我们一起死,就能一起醒过来,是吧?”
池莨身体僵了一瞬,点头,“对。”
木子菁停顿了下,接着问道:“那西瓜,是不是不存在。”
看着在狗窝前喝水的四只小狗,池莨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你还会遇到的。”
木子菁心里一颤,却也没有办法。
“那明天我们就走吧。”
“嗯。我们一起走。”
夜晚如往常,他们做着跟平常日子一样的事情,吃晚饭,窝在沙发看电视,喂狗粮,洗漱,睡觉。
夏季初还有些凉风,木子菁穿着白纱裙,还有米白色休闲西服外套,是池莨给她买的,叮嘱她今天要穿上,而他自己则穿上了他从来都不喜欢的西装,也是白色的。
他们什么都没有拿,手牵着手漫步到跨河桥,天空没有风,太阳暖洋洋的,偶尔有些浅薄的白云点缀。
木子菁深吸一口空气,清新的味道。
“池莨,我们要一起跳下去吗?”
池莨把她抱起来,放到栏杆上,双手撑着她的腰,额头贴上她的。
“木子菁,在跳下去之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木子菁把手覆在他的耳朵边,说:“你说。”
池莨双手收紧,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感受她的温度了。
“醒过来之后,嫁给温初楽。”
木子菁怔住,把头远离他,以便看着他的眼睛,她不解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可能醒不过来。”他说,“我出了两次车祸,大脑受了更大的损伤,意识又是在你的意识里,你离开这里之后,这里就会消失,我有可能会死。”
“你在骗我,对吗?”木子菁说,“你不喜欢我了,你这是在找借口。”
池莨痛心地看着她,她开始流眼泪,他抬起手帮她擦掉。“怎么可能呢,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那你让我嫁给别人。”木子菁哽咽着。
“他一直在等你。”池莨继续说着,“我已经是第二次进入植物人状态,我醒不过来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木子菁急道:“那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池莨手覆上她的脸,
“听我说完。
温初楽是爱你的,我已经证实过了,他没有喜欢上别人,他爱的一直都是你。他在等你,徐宁在等你,温夏,方阿姨还有温叔叔,他们一直都在等你。你明白吗?”
木子菁抽泣着,“你会死吗?”
“也许吧,也许会死,也会命大会醒过来。记住,一定要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都是假的,好吗?”池莨压住自己的哭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清醒。
“我们不走了,可以吗?”
池莨摇头,“不可以,在这里待的越久就越危险,你也看到了,这里存在着很奇怪的空间,时间越长,就越难醒过来,这里,终究是黄粱一梦。”
木子菁掩面哭泣,她的肩膀微微抖动,池莨还是没有忍住,眼泪滴在她干净的衣服上。
过了一会,木子菁抬起脸,对他说:“池莨,我等你。你一定要来,这个可以吗?”
池莨抬起唇角,帮她擦干脸上的眼泪,温柔地说道:“可以。但如果我没有醒过来,不要等我了,跟温初楽结婚,他能给你幸福。”
木子菁点头。
起风了,微风轻轻地吹起她的裙角,似是在催促他们。
池莨紧紧地抱住她,在她耳边道:“准备好了吗?”
“嗯。”她回道,“池莨,我爱你。”
池莨把她抱起来,让自己的后背抵在栏杆上,一用力,两个人翻了下去。
快速下坠的风声也没有掩盖池莨的告白。
“我也爱你,木子菁。”
医院窗外的蝉鸣更盛,阳光裹挟着树叶在病房的地面上画着斑驳的画,女孩的眼泪顺着眼角留到耳边,眼珠转了几下,睁开了眼睛。
温初楽翻看照片的手停滞了几秒,继而凑近女孩的脸,轻柔地喊着她的名字。
一个星期后,木子菁转入了普通病房,身体机能恢复得很好。
午饭时刻,她的胃口很好,奈何上午的吊瓶还没打完,她只能坐着等温初楽喂饭,温初楽把小酥肉沾了点孜然面,送进她嘴里。
她吃的开心,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温初楽说,“我睡着的这几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特别真实。”
温初楽笑着问她:“是吗?那你都梦到什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木子菁歪头想了想,敛起了笑容,她把目光移到窗外,外面是摇曳翠绿的树叶。她眨眨眼睛,带着笑意说:“我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