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静婉把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愤愤地瞪着池杨:“池杨,我特别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要不是我身体出了问题,我也不愿意让心心来你们肮脏的家里,管你一个败类叫爸,可是我没有选择,你们也没有选择,记住池杨,这是你欠我的,如果你们不认他,我就把亲子鉴定的结果发到网上,让你们整个池家集团看看,看看他们的董事会都是些什么斯文败类。”
屋子里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全都在用厌弃的眼神看着她,她不在意,站在门口的杨开心忍住自己想要进去的心,他扒着门框,小声地喊着妈妈。“妈妈,妈妈你快出来,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在这里了。”
杨静婉大喊:“别进来!”
杨开心被吓了一哆嗦,依然站在门外,只是担忧的脸上有了泪痕。
池穆紧皱着眉,池杨半伸着手无奈地看着杨静婉,他们还是没有要认杨开心的意图,杨静婉不再说话,举起剪刀蓄力,下一秒直直地插进了自己的脖子,血奔涌而出,池穆跟池杨吓得愣在了原地,陈清梅尖叫了一声,躲在池杨身后,西装男管家连忙拨打了救护车。
池穆看着门口那个哭得小脸通红,额头冒青筋的小男孩,他们只觉得杨静婉是要钱,没想到她真的一心求死,只为了让他能进到池家。
杨静婉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流血过多早就没有意识了,杨开心记得她说过的话,紧紧地抓着门框,强制自己不走进去看妈妈的情况。他大声嘶吼着,直到客厅里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向他伸出手,说:“进来吧孩子,以后你就叫池莨,去看看你妈妈吧。”
那年是他过得最痛苦的春节,他接受了妈妈的离去,接受了池家的收留,接受了池莨这个名字,接受了后来唯一对他好一些的爷爷。
多年之后有一次他发烧,躺在床上迷糊不清,池穆端着药过去,以为他睡着了,便对他说了很多话,但他身体不舒服,大多都没记住,只记住了一个,就是他名字的由来。
池穆说,他看到杨静婉在客厅自杀,看到门口站着的幼小的孩子,知道他必须要把他纳入池家了,一方面觉得他可怜,另一方面又觉得他的妈妈实在是可耻,竟用死来威胁他,所以他心中想起的第一个字就是莨,取自词组莨莠。
意喻邪恶的人。
池穆握着躺在床上的他的手,向他道歉。
他并没有生气,就是觉得很好笑,原来他进入池家的名字都是如此让人厌恶。
小学毕业那年,他十二岁,小升初的暑假天气炎热,整个池家的人都去了医院,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了,严格地来说,是池家的继承人降生了,自然是池家顶重要的事情,家里只留下了做饭的阿姨,空空荡荡的,吃了早饭,画了会画,他背着书包出门了。
重新走在两年前他跟妈妈住过的小区的小型广场上,好像并没有很大的悲伤,他跟妈妈的回忆只有那个窗户小小的二居室里,还有背包里那个蓝色的小水枪。
小广场上的小孩子们都拿着小小的水枪,相互呲来呲去,他也把水枪掏出来,对着浅灰色的地面,用水呲了他妈妈的名字,淡漠的小脸上好不容易有了点笑容。
没过多久,有几个稍大一些的男孩朝他走过来,他们把他推搡在地上,嘴里叫着野种,还抢了他的水枪,池莨肯定是敌不过他们,被骂无所谓,水枪他必须要拿回来。
“还给我!”池莨吼叫着,伸手去拿,奈何他们人多,为首的孩子是个初一生,一把把他又推倒,另外几个男孩则压着他,不让他再起来。
眼看着自己的水枪沦落在他们手里,初一男生晃荡了几下,可能是不满它的大小,嫌弃地扔在地上,想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池莨,又转回去捡起来,鄙夷地说:“别以为你傍上了富豪,成了富二代,我们就不敢欺负你,你跟你妈妈可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妈说了,你妈是狐狸精,你是野种,我呸。”
说着他把水枪拧开,把里面的水倒出来,然后扔进旁边的糊了一层油渍的垃圾桶里,又朝着他吐了一口口水,接着又骂道:“我就是看不惯你,你们搬进来的时候我就讨厌你,装得那么清高给谁看啊。”
池莨瞪着他,挣扎着要起来,小小的身躯被几个男孩紧紧地压着,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在地上摩擦出了血。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声出现在他们身后,“你们不能欺负别人。”
池莨的头被压着,抬不起头来看是谁,只听见初一男生哼了一声,说:“是你啊,爹不疼娘不爱的,别多管闲事。”
“你们放开他,以大欺小不道德。”糯糯的声音明显有了一点怒气。
“你tm管我。”
“杜胖子!”另一个女声大吼道,“你骂谁呢?”
“徐,徐宁?”被叫做杜胖子的初一男生气势弱了下去,“你怎么在这儿?她不是搬别人家去了吗,你们回来干什么?”
小小的徐宁插着胳膊走过去,明明面对杜胖子是身高矮的,但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你管我?别以为你去上了初中就横了,我告诉你,你赶紧从这里消失,不然我......”
徐宁扬起细细的胳膊,作势要打他,杜胖子瘦瘦弱弱的,缩了一下脖,悻悻地挥着手带着那一群男孩走了。
池莨立马爬起来,朝着垃圾桶的方向跑,才刚站稳,两个有些干裂的小手握着水枪伸向他,“给。”木子菁说,声音依然绵密温柔。
“谢谢。”池莨拿过来,掸去上面的土,又从背包里掏了一张纸,递给对面的小女孩,她的脸跟手一样有些干,嘴唇上应该是涂了唇膏一样的东西,亮亮的。“擦一擦手吧,垃圾桶很脏。”
“谢谢。”木子菁接过来,仔细地擦着手心,徐宁叼着棒棒糖走过来,说:“小帅哥,我帮你把他们吓跑了,你怎么只谢谢我们木子啊。”
池莨看着她,眨眨眼,“也谢谢你。”
徐宁咧开嘴笑,掏出裤子里的两个奶糖,剥开糖纸塞进木子菁的嘴里,另一个递给池莨,说:“我叫徐宁,她是我的好朋友,叫木子菁。你叫什么?”
池莨把水枪放回背包,接过奶糖,说:“我叫池莨,谢谢你们。”
“没关系。”徐宁拍拍自己的胸脯,“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不过我们住的离这里很远,不然就能经常来找你玩了。”
“没事啊,我们认识了,以后在学校里见了,肯定能认出来的,对吧,池浪。”木子菁眯着眼睛笑着说。
池莨看着她,她笑起来很好看,弯弯的眼睛,额头的碎发随着她的笑微微抖动。他点点头,这时候方姨急匆匆地找来了,她看到站在那里好端端的池莨,冲过去拉着他的小手,如释重负地说:“我的小少爷啊,可找到你了,你要是跑丢了,我可怎么跟池爷爷交代啊。”
“我没事方姨,我就是想妈妈了,过来看看。”池莨对她说,她是池家除了池穆唯一不表面叫他小少爷,私下瞧不上他的人。
方姨捋捋他乱掉的头发,说:“好好好,那我们回家吧,下午你爸爸他们就回来了,你就能见到你的小弟弟了。”
听到小弟弟,他垂下眼眸,点点头。
走之前,他看向木子菁,她嘴里含着糖,一侧的腮帮子鼓起来,两个眼睛充满稚气地看着他。他被她逗笑了,松开方姨的手,跑过去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啊,木子菁。”
木子菁朝他笑,两排白白的小牙齿边上沾着奶糖的汁水。
我一定会记住她的,池莨想着。帮他拿回妈妈送给他的蓝色水枪的女孩。她穿着翠绿色连衣裙,胳膊是白的,脸跟手黑一些,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没有刘海,浓密的睫毛,还有正好到脖子的马尾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