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实告诉他。
池莨抱着她跟西瓜,客厅的冷光灯照耀着不大的空间,外面在下雨,电闪雷鸣,没能挡住他温柔的嗓音。
“我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上别人呢,如果没有你,我会一直一个人的。只要我还在这儿,就不会少一个爱你的人。”
木子菁偏头问他:“那要是你不在了呢?”
“我怎么可能会不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池莨搂紧她,下巴抵在木子菁的头顶。
“如果你有一天突然离开了,我是不会找你的,我会开始新的生活,穿着新鞋迈新的步子,一丝一毫都不会往回看。这是对你的惩罚。”她说,用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冰冷的话。
池莨皱着眉说:“这么冷血?”
木子菁点点头,“前提是我永远都不会离开。”
“我也不会。”池莨说。“除非澄水市夏天下雪。”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池莨的画展在夏末的一天傍晚,在市中心的一家画廊内,神清气爽的午后,绘画爱好者们都聚集在了门口,还有一部分粉丝拿着他的画册安静地等着。池莨提前进去准备致辞稿,木子菁就跟粉丝一样站在门口。
媒体比他们先进场,洁白的墙上挂着一幅幅不同风格的画,每种风格都配上了相应的灯光颜色,进场的人们四散开,都去找自己喜欢的风格。
木子菁四处看了看,穿越各个走廊,大多数的画她都在池莨画完后看过了,连画背后的故事跟含义都很清楚。走过一片星空紫的宽走廊,尽头的人们突然多了起来,他们围在那里小声讨论,好像这幅画有什么不一样。她侧身从两个女生中间穿过,狭小的缝隙中她终于看清了那幅画,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若是记得这幅画,还能给大家讲解一下。但当她看到画时,自己也惊呆了。
这幅画不大,却独自占了一整个墙面。
画只有A4纸那么大,作者没有涂抹任何颜色,黑白线条将画框里的内容勾勒的极为素雅。
小小的火车窗户外面,是一片鲜花盛开,车厢内,一个少女正靠在宽大厚重的背包上睡着,半张脸埋进背包的凹陷处,另半张脸露在空气中,左手搭着背包,右手垂在卧铺的白床单上,指尖下,是一本书签露出一小截的书本。
少女安静地睡,火车缓慢地开,唯有作者在记录这一刻。
单单看脸,没人会认出来这是她,这个情景只有她跟池莨知道,或许还有对面的其他乘客。
周遭人们都在讨论,作者杨开心肯定很爱这幅画中的女孩子,因为最简单的线条描绘出来的才能表达出最原始的情感。画的右下角贴了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此画不售卖,允许拍照。所以这里聚集的人最多,全场只有它不售卖,神秘的色彩给它增添了更加浓厚的吸引力。
活动进行到作者出场致辞,池莨少见地穿了正经的西装,站在高出一个台阶的平台上讲他自己的画,在感谢过赞助方,感谢过媒体,感谢过粉丝后,他停了十几秒,开始感谢那幅画中的女孩。
池莨站在人群之前,看着自己画中的女孩站在那里,他没有像偶像剧里男主对女主表白一样死死盯着她,他知道她不喜欢被人高调围观的感觉,所以他一如刚刚,只轻轻地扫过人群。开始说致辞稿没有的话。
“我最后要感谢的,是那副不售卖画里的女生,是她在我的绝处拯救我,使我逢生,或许她再也不会想起使我爱上她的事情,但没关系,是她让杨开心又回来了,即使她没有露面,我也想对她说,我爱你。”
这一句彻底引起轰动,有人羡慕爱情,有人惋惜帅哥,还有人关注点只在画上,媒体的素材多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木子菁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前面背着双肩包的短发高中女生一直在录屏,还时不时地跟朋友分享她的实时感受,从杨开心好帅画也好看的喜悦,到名草有主的哀叹。看着池莨微笑地说着,虽然抱有疑惑,但她的内心充满了冲上去亲吻他的冲动。理智让她停在原地。
等回家,她要仔细看看那幅画,那副连她都没看过的画。
画展结束后,池莨没有直接回家,他发短信给木子菁,让她回家等他,有惊喜,他自己去了他们在一起的那座跨河桥。
八九点钟的跨河桥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桥两边小路上竖立着两个微弱的路灯,桥上唯一的监控因为前几天暴雨冲坏了,因为比较偏,相关部门还没来得及检查修复,池莨拿着相机,从走上桥就开始拍摄,他要给木子菁拍毕业视频,自然少不了这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木子菁说这里是她在澄水市最喜欢的一个地方,人少安静,空气也好,最重要的是可以尽情观赏满天繁星。
就如现在,应该叫她一起来的,星星簇拥在天幕,向人间洒下点点光亮。池莨将相机对准天空,边拍边说话。
“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没错,就在你最喜欢,我们在一起时的桥上,我给你做的毕业视频就剩下这里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大二,现在都毕业了,小姑娘长成了大孩子,不知道还喜不喜欢看星星。可能在你的视角,我们才认识三年,但在我的眼睛里,我们已经认识十二年了,想知道为什么吗?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
嗯~
木子菁!
我们......”池莨脸有点红,很害羞地说着下文,“我们结婚吧?可以吗?
虽然说女孩子不能一毕业就结婚,但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其实也就差一个结婚证书了,奥,额,还有我们还没有做过的那件事。
哎呀,你不管答不答应吧。
反正,木子菁,我爱你!一会见!”
池莨关上相机,脸已经通红,他把相机放进相机包里,又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笑了笑,对未来充满了兴奋跟期待。
然而身后的危险正在悄然来临,杨开心高调的画展跟新闻充斥在国内外的社交平台上,远在国外的某个一直想铲除他的人自然不会任由他壮大起来,继而开始威胁池家的继承分配。
一个穿着黑白格子衬衣的黑瘦男人戴着黑色鸭舌帽,缓慢地从桥的一边走向他,他的户口还没来得及迁回池家,池莨从来都没有防范过这些,哪怕被几个□□的人围堵在废弃公园后。路人过桥本来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何况现在的池莨还沉浸在录制视频的喜悦之中。
黑瘦男人站在池莨身后,与他的距离不过二十厘米,池莨还在抬头看星星,他低声叫了一声,“池莨?”
池莨下意识嗯了一下,还没回头就有一股压制性地力量把他往桥下推,桥的护栏很矮,到他大腿的位置,手没有合适的东西扒住,在他整个人下坠前,他的右胳膊一挥,拉住了那个男人的小臂,想利用他不让自己掉下去,奈何只是徒劳,男人只是看着瘦,他的手很有劲,没过几秒就把池莨的手甩了下去。
就这样,他掉进了河里,夏季的河很深很宽,他不会游泳,从来没有学过,靠着浮力在河面上沉浮,可最终还是被淹没。
他在慢慢地向下沉,河水灌满肺部,意识消失前,他仿佛看到木子菁在家里焦急地等着他,看到西瓜蹲坐在门口吐着舌头,等着他回去喂狗粮。
如果他没有被人发现,如果他永远都不会回去了,木子菁会怎么样,她会跟其他人结婚吗,她看不到自己的视频,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告而别了,那她会恨他吗,不会回头地往前走,去喜欢其他人吗。
他不知道,他可能不会知道了。
黑瘦男人离开了,水面恢复了平静。
池莨在水里最后的意识里想过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他心里也一定会有判断。但是他离开的那个夏天的最后几天。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澄水市,下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雪。
四季颠倒,昼夜反复,空间扭曲过后的某个医院单人病房内,心率检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三年植物人的心跳加速,半分钟后,有着好看睫毛的,下巴有些胡茬的少年猛然睁开眼睛。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晃得他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