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木子菁第一次进派出所,冰冷的墙壁还有硬硬的床都让她无比想家,想西瓜,想池莨。
陈蔓蔓从楼梯上摔下去的那瞬间,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但更深的结果她现在才有精神去想,如果她真的被判了刑事处罚,那她一定会被学校开除,毕业证还没有拿到,档案里也会有案底,如果再坐几年牢,等出来之后自己就是才高中毕业并且有案底的人了。想当个上班族是不可能了,当个服务员可能还会被拒绝呢。
那个时候小宁跟姜淮肯定已经结婚了,温初楽跟苗星橙不出意外也会结婚,温夏一定也实现了自己开书店的梦想。
至于池莨,也会遇到一个再次让他喜欢的人吧。
夜凉如水,木子菁想了又想,没有后悔,只有无尽的怅然。
陈蔓蔓的病房只有她一个人,护士最后一次查房前,姜淮拿着手机去找她,他让池莨跟徐宁回家了,本来徐宁想留下来,但他怕陈蔓蔓看见她会激动,这样会导致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本来也没有打算一个晚上就能问出来点什么,起码可以撬开一个缝。
关于照片跟视频的缝隙。
女生躺在病床上,眼睛出神地盯着天花板,瞳孔有红血丝,应该是哭过,看她情绪稳定,姜淮坐在另一张病床上,陈蔓蔓闭上眼睛,似是不想听他说任何话。
“陈蔓蔓,”姜淮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有力,“我们除了一个月前去学校附近的酒店聚餐外,好像并没有单独在一起过,是吧?”
陈蔓蔓不说话,眼珠动了动。
“我看过你的检查报告,你怀孕已经六周了,也就是一个半月前,就算我真的对你做过什么,这孩子也不会是我的。”
“你什么意思?”陈蔓蔓蓦然睁开眼,撑着胳膊坐起来。“你不想负责是吗?”
姜淮依旧冷静,“孩子都不是我的,你需要我负责什么呢?如果你硬要说是我的,这酒店视频的拍摄时间加上你的报告单,恐怕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吧。”
“虽然孩子不是你的,但那天晚上你是赖不掉的,姜淮,你一个大男人不能欺负我一个女孩啊。”陈蔓蔓说,脸上泛起红晕。
姜淮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翻出跟项目组另一个男同学王宇的聊天信息,定位到某一天,举起胳膊给陈蔓蔓看。“那天我们聚完餐之后,第二天王宇跟我说我喝得烂醉如泥,我平时不喝酒,那天你有意灌我,我看你是咱们组里年纪最小的,就没有多想,但我没喝多少就已经没有意识了,是王宇帮我跟老师开了个房间,把我们送到床上才走的,这些王宇可以作证,至于你是怎么进的我们房间,我们可以调酒店走廊的监控,我们无所谓,就怕监控里不止你一个人进了我们房间。”
陈蔓蔓推开他的手,说:“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我可以说我进去给你们送衣服,然后被你强行留下。王宇可以作证你喝醉了,但他证明不了你是不是装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师是怎么从跟我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的,你一个女生搬不动一个成年男人,不过这些都可以通过酒店监控查到,但是我猜,帮你的那个人,就是赵彬谦吧。”
陈蔓蔓明显没有想到姜淮能猜到那晚还有赵彬谦参与,她搜肠刮肚,想要将更多反驳的话拼接到一起,却失败了。
“那又怎么样,就算一切都是假的,你女朋友的好朋友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导致我失去了孩子,这总是真的吧。”
姜淮摇摇头说:“你摔下去流产是真,但那个姑娘把你推下去是假,我听小宁说是你先过去拉扯她们,她们才还手的。”
陈蔓蔓眯起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还真是能颠倒是非黑白,你为了你女朋友,连真假都不分了吗?”
冷血的证据撼动不了她,姜淮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说:“我记得咱们小组成立的时候,你还是一个梳着高马尾,朝气蓬勃的小姑娘,每次做实验写报告都冲在第一位,老师说你是咱们组里唯一一个女生,让我们几个多关照一些,你很聪明,也很努力,经常跟着我们熬夜通宵,实验室的器材你也会收拾,还会帮我们买饭。”
陈蔓蔓别过头去,“那又怎么样,老师还不是最喜欢你,每次都夸你。”
“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想着陷害我吧。”姜淮挑眉。
“当然不是!”陈蔓蔓顿了顿,低下头,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当然不全是。”
“我也觉得不应该是这个原因,毕竟老师最喜欢的人可是你呢。”姜淮微笑着,但眼底却看不出任何暖意。
陈蔓蔓抬起头疑惑地问:“怎么可能?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他虽然每每都夸我,但大部分理论细节的传授对象是你,我们几个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从实验中得出结论。”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女生吧。”陈蔓蔓轻声说。
姜淮摇头,“这无关男女,你稳重细心,人又善良阳光,老师甚至还想把自己的儿子介绍给你当男朋友,可惜你眼光太独特了,偏偏喜欢另类。”
“他不是另类!”陈蔓蔓急了。
“哦,是吗?”姜淮站起来,手机中打开的图片立在陈蔓蔓眼前,“这是老师发给我的,他跟我确认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漆黑狭窄的小巷子里,男女面对面站在一起,女生笑得很开心。
“这是在咱们研究院的附近一条小路里,老师不是有意偷拍,是担心你被坏人骗才找我问我认不认识这个男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是赵彬谦吧。”
陈蔓蔓不说话,沉寂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我真的很喜欢他,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接近我也只是为了利用我,他并没有很喜欢你女朋友,就是得不到,才让他那么恨,恨你,恨她。我无数次地想要逃离,我的良心告诉我不能按他说的做,可是已经晚了,我怀孕了,我去做引产手术,医生说我身体不好,如果做了手术,以后可能永远都不可能再怀孕。”
“我没有办法,我只有按照他说的做,他才会对我负责,对我肚子里的孩子负责,我没有出生在很好的家庭,它不允许我犯错,如果让我家里人知道这些,他们真的会跟我断绝关系,我只有跟他结婚,才能正常的生活下去。”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是啊,可能对于你们来说,还没有结婚就发生关系,然后怀孕,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再也不能生小孩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对我来说不行,我出生的使命就是出人头地,挣钱,做最优秀没有瑕疵的孩子。”
“既然你身不由己,为什么还要让你自己陷入赵彬谦这个泥潭里?”
“因为......”陈蔓蔓停下来,姜淮看向她,在等待她回答。
“因为她爱我啊。”对面拉着帘子的黑暗中,一个轻佻的男声传出来,与此同时,陈蔓蔓的神情变得不屑。
赵彬谦拉开帘子,手里平板电脑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嘴角翘起,仿佛常胜将军又打了一场胜仗。
陈蔓蔓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抱着胳膊对姜淮说:“你刚刚......是不是被我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