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来得貌似很快,木子菁的公司早早就给实习生放了假,程哥也很早就关店回了老家,除夕前一周的时候,木子菁就跟池莨搬去了温家住。开始了轻松自在的假期生活。
跟方阿姨在客厅等着三位男士做饭的空闲里,木子菁犹记得她跟池莨手牵着手出现在温家门口,方阿姨那八卦又惊喜的眼神,还有温初楽皱着眉审视池莨的神态,好像从没想过这个跟他出现在一个户口本上的男孩,竟然把自己唯一的妹妹拐跑了。
方阿姨拉着她的手问着:“什么时候的事?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不单单是朋友,快跟我说说,是他先挑破的还是你先挑破的?”
“嗯~”木子菁仔细想了想,说:“应该算是我先挑破的,是我把他叫出来,说了我的想法,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在木子菁跟高渐羽在一起的时候,方阿姨表现出了很不开心的情绪,不是高渐羽入不了她的眼,是作为一个‘母亲’,实在是看不得自己的女儿交男朋友,这就意味着在未来,她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可对于她跟池莨在一起,方阿姨更多的是惊讶,也许是因为池莨在温家户口本上,就算以后他们结婚,木子菁的户口就会理所应当地跟他们在一起,那个时候他们在事实上在法律上都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初一跟着温叔叔方阿姨在亲戚家拜完年后,初二池莨带着木子菁去了一个地方,路上的时候,木子菁显得有些紧张,他们要去的是一片墓地,要去拜访的人,是池莨过世多年的母亲。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艳丽,凌晨下的积雪还没有化开,一大早就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墓地扫雪,池莨抱着一束花,牵着木子菁,两个人踩在雪上,咔哧咔哧地走上去,墓地很干净,很多墓碑前都堆放了一些物品,上面没有雪,是那些牵挂着他们的还在世上前行的人们一大早送过来的。
一路走来,墓地里所有墓碑上的逝者照片,都是笑着的,浅笑也好,大笑也好,唇瓣上挑的弧度,是他们留在这世间最美好的一面。
池莨半蹲在墓碑前,用手擦擦墓碑上有些蒙尘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黑色披肩长发,露齿笑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却如池莨所说,他的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至少从照片上来看是这样。
木子菁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张纸,那是池莨在网络绘画大赛中取得很高名次的两张画,她用彩色打印出来,特意带过来的。她也蹲下去,把两张画平铺在空地上,并用旁边的小石子压住。
池莨疑惑又惊讶地看着她,木子菁向他解释说:“你不是说你妈妈生前也是一个画家吗?如果她看到你跟她在同一个领域获得了很好的成就,肯定会很骄傲,很开心的。”
“是啊,谢谢你。”池莨揉揉她的头,继续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来看过她了。”他说,眼睛转到照片上,瞳孔倒映着照片中清晰的五官,“说实话,要不是墓碑上有她的照片,现在我恐怕早就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
“不会的,”木子菁安慰他:“我相信,就算没有这张照片,你也会记得她,因为你们彼此爱着,爱这个字很有力量的,它可以平山海,让人无惧时间。”
池莨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也许会是这样吧。我好像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她去世的时候我还小,她的葬礼,还有墓地,都是我爷爷操办的。长大之后也没有经常过来看她,她在那边肯定会责怪我,不是一个孝顺的小孩。”
“相信我,她从来不会怪你的。”木子菁抚摸着他的肩膀,给他慰藉。
池莨抿嘴笑着点点头。继续凝视墓碑中的那张照片。
回去的路上,池莨显得有些低沉,在快到家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道出自己的遗憾。
他对木子菁说:“我多希望我可以像温初楽那样,把你带回家,我父亲告诫我要对你好,我妈妈会小心翼翼地给你塞一个红包,给你带些礼品让你拿回家。我好想跟正常情侣一样,走该走的流程,见父母,谈以后,聊未来。我不能给你别的女孩都有的,是我的错。”
木子菁默默低头听着,没有打断他,待他说完,她也没有回话。
就在池莨以为她不会回复,车停在单元楼后的停车位时,木子菁松开安全带,扭过身体环抱住他,额头抵在他的肩头。
几秒之后,他感觉到有液体透过他的薄绒毛衣,浸到他的皮肤里,冰冰凉凉的。他吓了一跳,轻轻地抬起木子菁的头,看到了一个已经全是泪水的脸。
“怎么了?好端端地哭什么?”池莨声音轻轻地问她。
木子菁抽泣几下,说:“我从来都没有要求过那些,池莨,你没有错,从你出生到现在,你都没有任何错,知道吗?”
池莨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好啦,我就是随口一说,别哭啦。”
“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些了。”木子菁说。
“好好好,以后绝对不说了。”池莨伸出三根手指发誓。
木子菁坐直身体,平复心情,“这还差不多。别人都有的我还稀罕什么,我有你就够了。”
“好好好,我知道。”池莨把头凑过去蹭她的胳膊,“以后我再也不会说让你伤心的话了。”
他低着头蹭来蹭去,像个小孩子一样,木子菁被他的头弄得胳膊痒痒的,破涕而笑,想要推开他的时候,发现方阿姨正猫着腰从驾驶座的玻璃窗向里望着。她急忙推开池莨,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池莨对她的逃离不知所以,以为她害羞了,刚想要打开车门去追她,一回头,方阿姨的脸紧贴在窗户上。
木子菁已经绕过去拉开了方阿姨,她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问道:“你们刚才在干嘛?”
“额,他头上长虱子了,我帮他找呢。”她指着从车里出来的池莨说。
“是吗?”方阿姨挑眉,明显不信。
木子菁挽着她的胳膊,帮她分担右手的蔬菜,“真的真的,我们快回去做饭吧,我饿了,早上没吃饱。”
池莨跟在她们后面,上电梯的时候,木子菁扭头快速地朝池莨吐舌,池莨被她逗笑了,方兰芬皱着眉头问他:“笑什么呢?还不进来?”
池莨收起笑容,快速走进电梯里,方兰芬觉得今天他们两个人都很奇怪,打量打量木子菁,又打量打量池莨,两个人各站在自己的左右两边,都很正经,她撇撇嘴,谁知道呢,可能现在的情侣都这样吧,神秘兮兮的恋爱方式。
春节结束上班的第一天,编辑部的主任就带着他们去团建吃大餐,实习生也没落下,今年加上木子菁一共有两个实习生,都是做编辑助理的工作,编辑部里有一个负责周末杂志的员工,也是木子菁学校的,比她大两届,算是校友,主任就把她安排在了他那里做助理。
他们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在公司半个小时路程的金融街购物中心里的一家高档海鲜火锅店聚餐,编辑部二十多人,看这架势,是要吃到很晚了,木子菁给池莨发了消息,把定位跟预估的时间给了他,让他按照这个时间地点过来接她。
这家火锅确实高端,包房很大,有供休息的沙发,餐前水果很精致,他们分了两个相邻的包房,等了大约二十几分钟,服务员才开始上菜,他们就只负责坐在椅子上,由两个服务员为他们煮菜品并分发。
木子菁跟另外一个实习生坐在边缘地带,就想安安静静地,最好不要有任何一点存在感地,吃完这顿饭。
也确实如此,但有一个很尴尬的点是,坐在她左边的那个跟她一个学校的学长,他叫刘永绍,总是用公筷把他盘子里的食物夹给她,还扭头冲她笑笑,她一直在拒绝,但刘永绍还是持续地给她夹东西,直到她说自己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