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市有一处高档别墅区,距离木子菁家的旧小区很近,从高处望去,这两处地界互相显得格格不入。
周六清晨,池莨做好早饭,把木子菁喊起来,自己出去遛狗,西瓜长大了很多,也调皮了很多,它走在前面,虽然狗绳在池莨手里,但他总会觉得是西瓜在遛他。这段时间因为周舟的事情,他们都没有心思带着西瓜出门,好不容易出来了,西瓜逮着机会便东窜西窜,不知不觉,回到了木子菁家的小区门口。
兴许是小时候在这里过得很舒坦,西瓜对这里很是渴望,走了那么久,还是那么兴奋的要往单元楼里钻,池莨已经累得坐在公交站座上,手里使劲拉着西瓜。
“汪汪汪......”
“别叫了,”池莨耷拉着头说:“西瓜,你不能进。”
西瓜回到他身边,用头蹭他的腿,渴求他带它进去。池莨摸它的头,黑色的毛顺滑的像被打了肥皂。“听着,我们已经不在这里住了,所以不能进,懂了吗?”
西瓜又拱了一下他的膝盖,呜咽了一下,乖乖地趴在他的脚下。
马路上的轰鸣声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响,周末基本上都是每家人带着孩子出去玩儿的日子,池莨休息够了,看了眼手机。木子菁给他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带西瓜去哪里了?”
“怎么还没回来?”
“我先走了,学长来接我了。”
“早点回来,上班别迟到了。”
“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好。”池莨回复。
他站起来,伸伸腰腿,准备回去。
不远处一个走路东倒西歪说着胡话的男人朝这里走过来,公交站后面是小区门口,那个男人左手挥舞着,右手还拿着只剩下半瓶的酒,走几步喝一口,西瓜摇摇脑袋,噌的一下窜起来,朝着他大声地叫。
池莨被西瓜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蓬散着头发醉酒的男人,是木建华。
木建华被西瓜的叫声弄得烦躁,扬着酒瓶子吼道:“别TM叫了,再叫老子宰了你。”他瞥了一眼池莨,也许是醉酒的关系,他并没有认出他来。
西瓜还在不停地叫,池莨看了木建华几眼,他身上的衣服右下角破了一个洞,裤子上是各种污渍,没正式入夏的早晨是凉的,他还穿着后脚跟被磨烂的人字拖。
看来他过得并不怎么样。
池莨拉着西瓜,头也不回的离开。
若是按着来的路线回去,咖啡小店那里肯定会迟到,池莨从十字路口绕了一下,绕去了别墅区,从那里穿过去,会比原来的路线快二十分钟,这样还能换个衣服,刚才西瓜用走过泥地的爪子趴了他的腰,白衬衣被印上了两坨泥渍。
别墅区就是比别处安静许多,除了高档汽车进出的轰鸣声,其他声音几乎听不到。
池莨跟西瓜慢悠悠地穿行在宽阔的路上,一辆银灰色的车从别墅小区门口开过,后车座的窗户开了半扇,从池莨身旁快速闪过,池莨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里面坐着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那个老人貌似也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惊讶。
池莨觉得他很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可能是在某商业杂志吧,毕竟在这里住着的,不是商业巨鳄就是富二代们。
西瓜看起来有些累了,总是走几步停几步,池莨为了能按照预定时间到家,就把西瓜抱起来走。二十多斤抱在胳膊上倒也不是很吃力。
银灰色的车厢里,老人关上那半扇窗户,对司机说:“小雷,池杨出国前交代给你的事,怎么样了?”
雷磊通过后视镜看他,观察他的脸部表情,但他并没有什么异样,看不出任何情绪。“董事长,池总让我找池莨,我找了几个月,没找到。”
“小雷啊,”老人低沉的声音很有压迫感:“记着,你是为谁办事的。池莨再怎么说,也是池家的人,在池家的户口本上,留着池家的血。”
“是,董事长,我会再找。”雷磊屏着一口气,紧张地咽口水。
车开往商业大楼,这一段路上没怎么堵车,车上的老人闭着眼,感受着清晨的风,许久未说话,就在雷磊刚放松下来时,他缓缓开口:“不用找了,你通知池杨一声,别去打扰他。”
雷磊愕然几秒,回道:“是。”
刚刚在别墅门口看到的那个男孩,牵着一条黑色的狗,步态轻松悠然,可比从前在池家开心得多,老人嘴角轻微翘起,那个总在自己面前假扮着优秀深沉的孩子,也有如此清爽的样子。
高渐羽请了一周的假,在飞机上耽误了一天半,剩下的时候全程陪着木子菁,临出国前一天傍晚,木子菁陪着他去买书,纯英文的《暮光之城》,澄水市最大的书店离市区比较远,两个人倒了两趟公交,还要走一公里。
他们牵着手,说说笑笑地绕过几条小巷,书店在的街道对面有一个废弃的小型广场,因为居民区推倒还未重建,这里除了来买书的,几乎没什么人来,晚上更是稀少。
走到废弃广场入口处,高渐羽正在给木子菁讲他们在国外留学发生的趣事,长得很高的几乎要把入口全部掩藏起来的野草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木子菁被吓了一跳,大晚上的往里面望去还挺恐怖的。
两个人正要快走时,忽然从里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叫喊。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木子菁一愣,撒开高渐羽的手,拨开野草,钻了进去。
果不其然,池莨站在那里,对面是四五个穿着黑衣服的壮汉,他们脸上不是有疤,就是胳膊上有纹身。
“木子菁?”池莨皱眉。“你怎么在这儿?快走!”
木子菁上前抓着他的胳膊,问道:“你在这里干嘛?他们......是谁?”
高渐羽也钻了进来,起初还在疑惑,看到池莨,顿时换成了冷脸。他一把拉过木子菁,轻声说:“子菁,我们快走吧。”
“池莨跟我们一起走。”木子菁说,她不敢看那几个壮汉,她的潜意识告诉她,他们很可能要对池莨不利,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把池莨带走。
“谁都别想走!”打头的一个戴着黑色头巾的胡茬男说,他的肌肉比木子菁的三条胳膊还要粗。“让你们多管闲事,进了我们的地盘,你以为还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