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甲春走过来,先把手中提的保温桶放在了床头柜上,坐在了刚刚王所长坐过的凳子上。
面对着他,肖岩无措地用一只手理了理散开的长发。救命,救大命!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见面,居然是在这时候!她今年和医院结下不解之缘了是吧?
还有,她该说点儿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徐甲春和病床另一侧的张遇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后者也没自觉出去,屁股像粘在了凳子上似的,还在对着屏幕,啪啪啪啪敲他的键盘。
……算了,刚才领导过来,他也在这里。何况,她和徐甲春,又不是什么需要外人避嫌的关系。
听徐甲春那天巴拉巴拉介绍了他一通,说不定他俩还要更熟一点呢!
“呃……你怎么过来了?”
“我回研究所,听说有人晕倒住院了。老同学嘛,于情于理,都该过来看看啊,”徐甲春笑着说,“感觉怎么样,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嗯,很丝滑地进入了“老同学”的关系模式,难为他,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想起来她这个老同学。
不过……她只是早上小小晕过去了一下下,马上就传得全所都知道了?肖岩突然感到有点头痛。
“嗯。就是之前太累了,昨晚也没睡好——你早上没在所里吗?出去,有事忙啊?”她胡乱答着,距离这么近,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哪还有脑力去想,该跟他聊点什么才合适。
“对。我在外面见客户,谈合作。”
“客户?”
徐甲春笑了笑,“这些年,科研机构都越来越重视科技成果转化了,我就是以技术经理人的身份加入的,负责和企业的对接,还有面向市场的推广。”
啊?她以为他也会是引进归国的科研人员,怎么摇身一变成技术经理了?昨天只清点了他档案里的材料,没敢细看内容。听说现阶段从事这类职业的,很多都拥有理工科和商科的双重背景,那么,他在国外读的,会是商科吗?
肖岩愣了一会儿,才开始慢慢适应生活带给她的意外。
“上周开集体大会,你没在么?副所介绍我们的时候,你没看到啊?”
啊?他上周一就已经在了?那么昨天早上,赵艺葳疯狂提醒她抬头看帅哥——看的是谁?
“噢,我……我上周一请假没在。”
“是不是没想到我会做这个?”
“嗯,是,有点没想到——上学的时候,没感觉你未来有一天……”她不敢和梦里的事情联系起来,面对他的突然出现,脑电波无规律地跳着,也没法把话说得十分完整、圆融,回得有些勉强。
“其实,我外公和舅舅都想让我回去帮忙,但我觉得,一回国就进自家人的公司,有点没意思。看了一圈,海洋所的这个职位,我比较感兴趣——我还是更喜欢做开拓性的工作。”
“那,期待你大展身手了。”
两人又浅浅聊了几句。肖岩指着桌柜上的多层保温桶,问道:“这个是?”
“路上一家粥店买的。我看他们准备用塑料打包盒装,觉得滋味恐怕不是很好。正好旁边有一家商超,进去买了个保温桶来盛,已经让人家帮忙消过毒了。不清楚你这里有没有人陪着,就多买了一点,还有几样配菜,都是比较清淡的,应该会比医院的饭菜好吃一些——张遇,你们一起吃吧。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
肖岩还没应答,张遇一抬头,先说道:“谢了,开车慢走。”
目送徐甲春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肖岩长长呼出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转头问张遇:
“你不需要解释点什么吗?就算他回所里,听说了有人晕倒——或者再具体一点,是我晕倒了,我的病房号也不至于传得满大街都是吧?还是,你准备告诉我,他是找我领导打听的?”
张遇从笔记本后面抬起头,笑道:“看来,你还不算特别笨。我给他发了条信息,他的同学晕倒住院了。他马上问了具体位置。哦,你们是同学的事,是昨天开完大会,我们见到了,你走后,他跟我说的。”
“你不像这么乐于助人的——对关系和人情这种东西,也没这么敏感周到吧?为什么要告诉他?”
“好吧,我承认,我就想看看他什么反应。不得不说,有点意外。他对你,还挺上心的。”
“不过是同学之间,正常的人情往来。”
“上周,副所把我们海外回来的,安排在一起吃饭。他并没有主动提及自己家在海城商界的背景,还是领导当着大家的面,介绍出来的。今天,他却比较坦诚地对你说了他的想法,足以证明,即使只是同学,你应该也是他心里,比较信任的。还有那个保温桶——他对你很细心。”
“……所以呢?”
“好了,分析完了有利的方面,也就是他对你的态度,我们再来谈谈不利的方面。第一,你和他差距过大的家庭条件——我不清楚你,但他的背景,你应该比我了解更多。你们都是快30岁的人了,就算国内这些年,有普遍晚婚的趋势……也过了随便谈恋爱、玩一玩的年纪了吧?家庭条件是否匹配,应该是现阶段的婚恋活动中,很重要的consideration。第二,十多年没见,你们薄弱的感情基础。比如,多年经历的错开,导致双方life tracks的差异,也可能是进一步发展的障碍……”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啊?”
隔着被子,张遇把笔记本放到她的腿上,把屏幕展示给她。
——不知他从社交媒体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他们高中实验班的大合照,以及当时有同学为了好玩,报完高考志愿后,统计了晒出来的蹭饭地图。
……这人不是研究物理海洋学的,是搞计算机的吧?这也能扒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