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管行政的老副所退休了,新副所除了把王泽乔这个态度嚣张的摆烂废物领进了办公室,倒是延续了在周一全体大会上向大家介绍新同事的惯例。
自从做完了27岁时弥补遗憾的四场梦——尤其是处于研究所的背景中,过程有些惨淡的第一梦——肖岩早已不再期待,会在这种场合偶遇徐甲春了,何况她刚被勾起了一肚子火,正忙着在手机上点点戳戳。
她一向是临场发挥的后进生,也是才打定了主意,要找个机会,和她的无赖搭档王泽乔,以及无底线纵容的办公室主任聂聪——不管是理论还是吵架——好好做一番沟通。所以,她得提前把自己想说的要点、论据和金句,先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免得到时候情绪上头,该说的忘了说,还被别人带偏了节奏。
回忆王泽乔来了之后,给她添堵的种种,肖岩越写越气,牢牢握住手机,只顾着打字,自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赵艺葳拐了拐她的胳膊,“快快,抬头看!”
“哎呀写东西呢,有什么好看的?”
“有~帅~哥!”
“你都要结婚的人了,还看帅哥啊?”肖岩耐不过,抬头一望——前面第二排,副所正介绍着站起来的那位,头发稀疏,身材臃肿,转过脸来,正好背了光,什么也没看清。
肖岩怨念拉满,转头问道:“这就是你说的……”
“刚过去了——谁让你不早点抬头的?”
直到大会结束,肖岩一直低头抠着手机,自以为把王、聂二人一年来的“罪状”一条一条罗列清晰了,心里才舒服了点,起身离开座位,走向门口。
出口小,过道窄,走动的速度有些缓慢。肖岩打开手机,准备从头到尾再检查一遍,谁知一个不留神,踩上了脚下的一个空饮料瓶,登时向后仰倒。
身后的人果断接住了她,微微弯下了腰。肖岩被一只有点硌人的手臂箍在怀里,一张陌生的面孔在她的瞳孔中放大:
这人瘦长脸,驼峰鼻,单眼皮,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留了学生式样的平头,发质粗硬、根根竖起,像刺猬。虽然没戴眼镜,眼神却没聚焦似的,仿佛在透过她看些别的什么。
肖岩刚要够到旁边的座椅扶手,起身说谢谢,那人却忽的松手,任由还没抓稳的她,重又跌回地上,也不看上一眼,自顾自地走了。
走在前头的赵艺葳不见她跟上,转头一看,赶紧跑回来,扶起了人。肖岩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情况?接住她又把她摔了——她也没得罪过他吧?今天头一次见呢!
目光重新定位到那人——还是挺好认的,人海中鹤立鸡群的个子,浅灰色的T。同时,她也看到了他走得大步流星,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过于坦然的背影。
好啊,全都逮着她一个人欺负是吧?肖岩气不打一处来,拔步就追了上去。
一路上赔着“借过、借过”,走出至善堂,下了大台阶,穿越重重人群,眼看那人来到平地上,步伐逐渐加快,肖岩心里一急,小跑几步,终于跟到了他的身后,一把拉住他的小臂:
“喂,我们认识吗?为什么你要……”
那人被她拽着,转过了身,脸上依旧一片迷茫。
——很明显,对方的神智,似乎没跟她处在同一个时空维度上。
“抱歉,我想,我能代他解释一下。”身旁,有人适时打断了她的停顿。
肖岩看过去,顿时,脑海中“轰”的一下:映入眼中的这人,皮肤白皙,眼神明亮,自然的短碎发,身形依然清峻挺拔。
震惊之余,那一瞬间,她只能反复和自己确认:这是现实、不是梦境,这是现实、不是梦境,这是现实、不是梦境……吧?
所以……这是,徐甲春吗?29岁的徐甲春?
见眼前又呆了一个人,徐甲春似乎有些无奈,开口道:
“这位是我们海洋所的特聘副研究员,张遇,享研究员待遇。他是尤老亲自联系、引进归国的重点人才,回来协助开展一个国家级重大课题的攻关。他经常……会直接在大脑里解决难题,可能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不是那么上心。所以,刚刚对你——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