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觉了？”他问。

雪绪点点头。

“趴着睡了会儿。”

卡卡西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只眼睛在她脸上停留，像是在检查什么。

然后他说：“脸更红了。”

雪绪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手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温度。

“走吧。”她说，“下班了。”

她回去收拾了一下东西，把那包药揣进口袋，拿起包，跟着他走出医院。

外面的阳光已经变成橙红色，暖洋洋的，不那么刺眼了。天边有几朵云，被夕阳染成粉紫色，慢慢地飘着。街上的人多了一些，都是下班的、回家的，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但热闹的歌。

两人并肩走着。

雪绪走得有点慢。不是故意的，是头有点沉，脚有点软。每一步都要比平时多用一点力气。卡卡西也走得慢。和她一样的速度。不紧不慢，刚刚好。

“卡卡西。”

“嗯？”

“你今天没任务吗？”

卡卡西想了想。那个思考的停顿，雪绪已经有点习惯了。

“有。晚上。”

“那你下午还来接我？”

“嗯。”

“不休息？”

“不用。”

雪绪看着他。

他走在夕阳里，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色。银色的头发在光里泛着淡淡的芒，像是落了星星在上面。左眼上的绷带白白的，和头发的颜色形成一种柔和的对比。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看着前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那种平静，不是冷的。是深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才五岁，差点被苦无砸到。他出手救了她，然后转身就走。她追上去，问他的名字。他回答：“卡卡西。旗木卡卡西。”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冷。后来她慢慢懂了。那不是冷。是藏。

“卡卡西。”她又喊他。

他转头看她。夕阳在他眼睛里落下一小片光。

雪绪想了想，问：“你吃饭了吗？”

卡卡西愣了一下。那个愣怔很轻，很快，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没有。”

雪绪笑了。

“那跟我回家吃。”

卡卡西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被夕阳照着，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那是发烧的红。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有点没精神，但还是很亮。头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好。”他说。

两人走回家。

推开门，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水缸在角落里，青丸青太小青露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又来的人。三只乌龟排成一排，脑袋齐齐转向他们，像是在行注目礼。

雪绪让卡卡西在走廊上坐着，自己去厨房做饭。

卡卡西坐在那里，看着她忙进忙出。

她今天比平时慢。动作有点迟钝，时不时吸吸鼻子，偶尔打个喷嚏。每打一次，身体都会轻轻晃一下。但她还是在做。

切菜。拿起刀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切下去。动作不像平时那么利落，但还是很稳。

煮汤。揭开锅盖的时候，热气扑上来，她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扇了扇。

烤鱼。翻面的时候，筷子有点抖，但鱼还是稳稳地翻过来了。

一样一样，有条不紊。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愧疚了。是别的。是想要帮忙的感觉。是想要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刀，让她去坐着休息的感觉。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要我帮忙吗？”

雪绪回头看他。她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有一点惊讶。

“你会做饭？”

卡卡西想了想。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思考了？他自己也数不清。

“会一点。”

雪绪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菜。

“那你洗菜。”

卡卡西走过去，卷起袖子，开始洗菜。

水有点凉，冲在手上很舒服。他把菜一片一片掰开，仔细地洗着。雪绪在旁边继续切菜。两人一起在厨房里忙活。一个切，一个洗。一个煮，一个递。偶尔碰一下手，很快分开。没人说话。但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饭做好了。

两人坐在走廊上，吃着饭。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一片暗紫色。月亮还没出来，但星星已经开始亮起来。一颗，两颗，三颗，慢慢地越来越多。

雪绪吃得很少。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饭团只咬了两口，汤喝了一半。

卡卡西看着她。

“不吃了？”

“饱了。”

卡卡西看着她那个样子。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看着她有点迷蒙的眼睛，看着她放在膝盖上没什么力气的手。

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他的手凉凉的，贴在她额头上。

雪绪愣住了。他也愣住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手指还贴在她额头上。她的眼睛看着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

然后卡卡西收回手。

“发烧。”他说。

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只收回的手，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

雪绪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没事。”她说，“小感冒。”

卡卡西看着她。

“吃药了吗？”

雪绪想了想。

好像忘了。中午吃了野原薰给的药吗？吃了还是没吃？她想不起来了。头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忘了。”她说。

卡卡西站起来。

“药在哪？”

雪绪指了指屋里。

“桌上。”

卡卡西走进去。过了一会儿，拿着药出来，又倒了一杯水。他走回她身边，蹲下来，把药和水递给她。

“吃了。”

雪绪看着那药，又看着他。

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那只眼睛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接过药，吃了。

药有点苦，在舌尖化开。她皱了一下眉，然后喝水咽下去。喝完水，她把杯子放在一边。

卡卡西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星星。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偶尔有虫鸣，一声两声，然后又安静下去。

“卡卡西。”

“嗯？”

“谢谢你。”

卡卡西转头看她。

雪绪看着星星，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谢谢你在。谢谢你——”

她顿了顿。

“谢谢你一直看着我。”

卡卡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星光下泛着淡淡光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你知道？”他问。声音有点哑。

雪绪点点头。

“知道。”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月光落在她眼睛里，像是落了两颗星星。

“从你第一次躲在树后面，我就知道了。”

卡卡西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日子。那些躲在树后面的日子。那些远远看着她的日子。那些以为不会被发现的日子。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他问。

雪绪想了想。那个思考的样子，和他有点像。

“因为你需要。”她说。

卡卡西愣住了。

“我需要？”

“嗯。”雪绪点头，“你需要这样看着我。不然你会不安心。”

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就像我需要有人陪着一样。”

卡卡西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慢慢平静下来。那些纠结的、不安的、说不清的，都平静下来了。

“雪绪。”他开口。

“嗯？”

“我……”

他说不下去。

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那句话太重了。重得他张不开嘴。

雪绪等着他。等了很久。夜风轻轻地吹着，吹动她的发丝。他还是没说。

“没事。”她说，声音轻轻的，“说不出来就不说。”

她靠在他肩上。

“就这样吧。”

卡卡西坐在那里，让她靠着。

一动不动。

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见。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靠在他肩上。很近。近到能闻见她头发上的气息。淡淡的，像是皂角的味道，又像是别的什么。

夜很静。

星星很亮。

风很轻。

他就这样坐着，让她靠着。

他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