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
但那个人,不看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亮。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雪绪叠完了所有的绷带。
两箱。
全都整整齐齐码好。
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外面没有人。
月亮很亮,把一切都照得白惨惨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月亮。
想起带土说的话。
“下次下雨,你还来吗?”
“来。”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她等着下雨。
但雨没有来。
天很晴。
月亮很亮。
她站在那里,很久。
直到有人走过来。
“雪绪,进去吧。”是琳的声音,“外面凉。”
她没有动。
只是看着月亮。
“琳姐。”她开口。
“嗯?”
“人死了,会去哪里?”
琳愣住了。
她看着雪绪的侧脸,看着月光下那张小小的脸。
心里酸得厉害。
“不知道。”她说,“但会在心里。”
雪绪转过头,看着她。
“在心里?”
“嗯。”琳点头,“活着的人记着他们,他们就一直在。”
雪绪想了想。
然后她点点头。
“那我记着。”
她又转回头,看着月亮。
“他那么多话,要是没人记着,会憋坏的。”
琳听着,眼泪又涌出来。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很小幅度的抱,怕弄疼她似的。
雪绪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任她抱着。
晚上,雪绪没有睡。
她躺在床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
帐篷顶是灰白色的,有几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钻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带土。
想起他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
橙色的衣服,防风镜戴在额头上,话很多,笑得很傻。
想起他每天送饭的样子。
饭团,炸蔬菜,烤鱼,糖。
想起他陪她练习的样子。
蹲在旁边,看她扔石头,笨拙地教她姿势。
想起他帮她擦眼泪的样子。
那天她躲在树林里哭,他找到了她。
伸手,用拇指擦掉她的泪。
“别哭了,我在这儿。”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是要当火影的人!”
“你是我第二喜欢的人!”
“以后,我保护你。”
“活着回来。”
“我等你。”
她想着这些,眼睛眨了一下。
干的。
没有眼泪。
她又眨了一下。
还是干的。
她伸手摸了摸眼角。
干的。
为什么哭不出来?
明明心里很难受。
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但眼睛是干的。
她不懂。
只是躺着。
睁着眼睛。
看着帐篷顶。
直到天亮了。
第二天,她照常工作。
包扎,换药,止血。
动作和平时一样熟练。
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但琳注意到,她话变少了。
不笑了。
只是做该做的事。
做完就蹲在角落里,叠绷带。
叠完一箱又一箱。
“雪绪,”琳走过去,“休息一会儿。”
她摇摇头。
“不累。”
琳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蹲下来,陪着她叠。
两条小小的身影,蹲在角落里。
叠着绷带。
不说话。
下午的时候,卡卡西来了。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块糖。
透明的纸包着。
放在她手边。
“他给的。”他说,“一直留着。”
雪绪的手顿了顿。
她低头,看着那块糖。
和以前他给的一模一样。
她伸手,拿起那块糖。
捧在手心里。
看着。
很久。
然后她把那块糖,小心地收进怀里。
贴着心口。
“谢谢。”她说。
卡卡西看着她。
看着她低着的头,看着她垂下的睫毛,看着她紧紧攥着的手。
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只是站起来,走了。
那天傍晚,雪绪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
看着天边的夕阳。
橙红色的,和那天一样。
那天她站在这里,朝他挥手。
他走了很远,又回头。
她还在挥手。
他笑了。
她记得那个笑。
傻傻的,但很暖。
现在他没有笑了。
她看着夕阳,眼睛眨了一下。
干的。
又眨了一下。
干的。
她伸手,摸了摸心口。
那里有一块糖,硬硬的,硌着。
她想起他说的话。
“舍不得,吃了就没了。”
她也没舍得吃。
现在更舍不得了。
因为这是他给的。
最后一个。
夕阳慢慢沉下去。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
她还在那里坐着。
抱着膝盖,看着月亮。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下次下雨,我还来。”
她等着下雨。
但雨没有来。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终于下雨了。
细细的,绵绵的,像那天一样。
她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雨落下来。
等着那个橙色的身影跑过来。
等了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没有人来。
雨一直下。
她一直站着。
直到琳走过来,把她拉进去。
“他会来的。”她说。
但声音很轻。
自己都不信。
雪绪没有反驳。
只是点点头。
“嗯。”
那天晚上,她做梦了。
梦里带土站在她面前。
穿着那件橙色的衣服,戴着防风镜,笑得露出两排牙齿。
“雪绪!我回来了!”
她跑过去,想抱住他。
但抱了个空。
他的手穿过她的身体,像烟一样散开。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那里,越来越淡。
“带土哥!”她喊。
他看着她,还是笑着。
“我走了。”他说,“你别难过。”
“我没有难过。”她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
他消失了。
她醒了。
脸上湿湿的。
她伸手摸了摸。
是眼泪。
终于哭了。
她躺着,看着帐篷顶。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湿湿的,凉凉的。
她没有擦。
只是躺着。
让它们流。
流了很久。
直到再也流不出来。
她坐起来,擦了擦脸。
然后站起来,继续工作。
外面,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活着。
带土死了。
但日子还要过。
她蹲下来,继续叠绷带。
一条,两条,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