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绪坐在那里,看着那碗粥。
热汽慢慢升起来,又散开。
她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睛。
临死前的眼睛。
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
但那双眼睛还在。
一直在。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男人活过来了,站在她面前,对她笑。
“谢谢你救了我。”他说。
她很高兴,想说话。
然后他又倒下去,胸口裂开,血流出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把她淹没了。
她挣扎着,喊着——
然后醒了。
满头大汗。
心跳得很快。
她坐起来,大口喘气。
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在角落里亮着。
旁边床铺上的人都在睡,呼吸均匀。
她一个人坐着,抱着膝盖。
过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躺回去,看着帐篷顶。
那双眼睛,还在。
第二天,她照常工作。
包扎,换药,喂水,安慰。
和平时一样。
但野原薰注意到,她话变少了。
不笑了。
只是做该做的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雪绪。”野原薰喊她。
她抬头。
“嗯?”
野原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做得很好。”
雪绪点点头。
“谢谢老师。”
她又低头继续工作。
野原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有些路,得自己走。
有些痛,得自己扛。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雪绪每天工作,每天不说话,每天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沾满血的手。
洗得很干净了。
一点痕迹都没有。
但她总觉得,那些血还在。
那个男人的血。
洗不掉。
第六天,又一个重伤员送来。
这次是个女人,很年轻,腿被炸断了。
雪绪站在旁边,看着野原薰处理。
止血,清理,缝合。
那个女人的脸惨白,一直在呻吟,喊着疼。
雪绪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没事的。”她说,“老师在救你。你会好的。”
那个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
但慢慢地,恐惧淡了一点。
因为她握着她的手。
一直握着。
手术很成功。那个女人活下来了。
雪绪松开手,站起来。
野原薰看着她。
“你刚才做得很好。”
雪绪点点头。
但心里,那个男人临死前的眼睛,又浮现出来。
她救活了这个。
但那个,永远救不活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
和木叶的一样。
她想起哥哥,想起带土,想起鼬,想起卡卡西。
他们都还好吗?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他们都好。
都活着。
都别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月光下,这双手看起来很干净。
很普通。
但只有她知道,这双手,没能救回那个人。
她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无声的,一颗一颗,落在手背上。
她伸手擦掉。
然后站起来,走进帐篷。
明天还有工作。
还有很多伤者。
她不能停下来。
第七天,野原薰找她谈话。
“你最近状态不对。”她说。
雪绪低着头,没说话。
“是因为那个人?”
雪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野原薰看着她。
“你知道我第一个救不回来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雪绪抬头。
“不知道。”野原薰说,“到现在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他长什么样。他的脸,他的眼睛,他临死前的表情——都记得。”
雪绪看着她。
“一直都记得。”野原薰说,“忘不掉。”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雪绪的头。
“但你要学会和这些记忆一起活着。”
雪绪眨眨眼。
“为什么?”
“因为你是医疗忍者。”野原薰说,“你救了更多的人,这些记忆就会变成动力,不是负担。”
她看着雪绪的眼睛。
“你懂吗?”
雪绪想了想。
点点头。
又摇摇头。
野原薰笑了。
很小的笑,但确实是笑了。
“慢慢就懂了。”她说。
第八天,雪绪又开始笑了。
很小的一点。
但确实是笑了。
因为她救了一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才五岁,腿被苦无划伤了,哭得撕心裂肺。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疼吗?”
小男孩点点头,眼泪汪汪的。
“我给你治,很快就不疼了。”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伤口上。
绿色的光流出来。
小男孩看着那道光,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是什么?”
“我的查克拉。”雪绪说,“可以治伤。”
小男孩盯着那道光,忘了哭。
很快,伤口愈合了。
雪绪松开手。
小男孩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着她。
“不疼了?”
“嗯。”
小男孩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姐姐好厉害!”
雪绪看着他,看着那个笑。她也笑了。
“不客气。”
那天晚上,她写信给止水。
写了很多。
写今天救了一个小男孩,他叫她姐姐。
写那个小男孩笑得很开心。
写她也很开心。
写她很好,不用担心。
她没有写那个男人。
没有写那双临死前的眼睛。
没有写那些眼泪。
那些,她自己留着就好。
她合上信,封好,放在一边。
然后躺下来,看着帐篷顶。
那个男人的脸又浮现出来。
但这次,没有眼泪了。
她只是看着他,在心里说:
“对不起,没能救你。”
“但我救了别人。”
“以后还会救更多人。”
“你放心。”
那个男人的脸,慢慢淡下去。
她闭上眼睛。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