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幅度的动作,像他平时抱她那样。
“哥,”她把脸埋在他肩上,“你怕我害怕吗?”
止水没有说话。
“我会害怕的。”她继续说,“肯定会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想去。”
止水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看着她坚定的表情。
和平时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孩,不一样。
“为什么?”他问。
雪绪想了想。
“因为你受伤的时候,我救不了你。”她说,“只能看着,只能哭。”
她顿了顿。
“我不想再那样了。”
止水愣住了。
他想起那次受伤回来,她把手放在他伤口上,让那些绿色的光流进来。
那时候她哭了。
一边哭,一边救他。
“如果我在前线,”雪绪继续说,“就能早点救你们。不让你们死。”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哥,你怕我害怕,我知道。”
“但我不怕死。”
“因为我救了人,他们就不用死。”
止水看着她。
看着她小小的脸,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
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完成任务。
而她——
七岁,什么都懂,知道要去救人。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紧紧地。
“哥?”雪绪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怎么了?”
止水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答应我一件事。”
“嗯?”
“活着回来。”
雪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你也活着。”
止水松开她,看着她。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和平时一样。
但他知道,她不一样了。
她长大了。
三天后,雪绪去医疗部报到。
野原薰带她熟悉环境,教她认识各种工具和药品,告诉她遇到不同情况该怎么处理。
雪绪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野原薰看着她,心里暗暗点头。
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要沉稳。
下午的时候,有消息传来。
前线有伤员送回来了。
野原薰站起来。
“雪绪,跟我来。”
雪绪跟着她,走进治疗室。
担架上躺着一个男人,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他的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冒。
野原薰开始处理。
止血,清洗,缝合。
动作很快,很稳。
雪绪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血。
红的。
很红。
和想象中一样。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野原薰的手,看着那些工具,看着那个男人痛苦的脸。
然后她看见他的眼睛。
睁着,看着她。
眼神里有恐惧,有希望,有——
“他在看你。”野原薰说,“他希望你能救他。”
雪绪点点头。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放在那个男人的手上。
“没事的。”她说,“老师在救你。你会好的。”
那个男人看着她,眼神里的恐惧慢慢淡了一点。
雪绪握住他的手,一直握着。
直到野原薰处理完伤口,直到他被抬走。
野原薰看着她。
“你刚才在干什么?”
雪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沾了一点血。
红的。
“他害怕。”她说,“我让他不害怕。”
野原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雪绪的头。
“做得很好。”
雪绪抬起头,看着她。
“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像你那样?”
野原薰想了想。
“很快。”她说,“你学得很快。”
雪绪笑了。
但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
傍晚,雪绪回到家。
止水在门口等她。
“怎么样?”
雪绪想了想。
“血是红的。”她说,“人害怕的时候,需要有人握他的手。”
止水愣住了。
他看着妹妹,看着她沾着血渍的袖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变了。
但又没变。
“哥,”她忽然说,“我今天没哭。”
止水蹲下来,看着她。
“嗯。”
“我是不是很厉害?”
止水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厉害。”他说,“特别厉害。”
雪绪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但还是有点害怕。”
止水抱紧她。
“害怕就告诉我。”
“嗯。”
“我陪你。”
“嗯。”
夕阳落下去,天边一片橙红。